广播里传来了航班落地的提示音。
几分钟后,VIP通道的磨砂玻璃门缓缓滑开。
一行四人阔步而出。为首的老者气度威严,正是潘行长,而他身侧那位穿着深色夹克、面带微笑的中年人,正是之前通话的罗司长。
汪明快步迎了上去,没有过分谄媚的鞠躬,而是自然地伸出双手。
“小汪啊,咱们这缘分可真是不浅。去年在京城,我说要来南城看你的苗圃,那时候也就是个念想,没想到这么快就兑现了。”
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汪明借势微微侧身,将罗司长引向路世学等人,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。
“罗司长金口玉言,那是咱们南城的福气。缘分这东西,最是奇妙,您来了,这花儿才开得艳。”
简单寒暄,介绍引荐,一切行云流水。
路世学站在一旁,看着罗司长拍着汪明的肩膀谈笑风生,甚至连潘行长都对汪明频频点头,心中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。
如果说之前只是听说汪明背景深厚,那此刻就是眼见为实。
若非这种私交,海市银行怎么可能把手伸到中城?
怎么可能拿下互联网金融试点?
又怎么可能把这种级别的会议硬生生从省城拽到这个小县城?
这哪里是银行行长,这分明就是一尊活财神。
车队驶出机场,如长龙般奔向南城。
长江大酒店,此刻金碧辉煌,门前的喷泉随着音乐起舞,红地毯一直铺到了停车场。
这座南城唯一的五星级地标,是新南建材、金瑞集团和景泰公司三家联手打造的销金窟。
看着那巨大的烫金招牌,汪明目光微闪。
当年这三家老板拿着原始股求着他入伙,他想都没想就婉拒了。
如今看来,不沾这一身腥,是对的。
安顿好潘行长一行,汪明没做停留,直接回了海市银行。
大厅里一尘不染,员工们个个精神抖擞,连最角落的发财树叶子都被擦得锃亮。
这就是他的战场,一切准备就绪。
刚在办公室的大班椅上坐下,还没来得及喝口水,手机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钟琪两个字。
省银监局监管六处处长,也是这次调研的核心人物之一。
“喂,钟处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钟琪略带慵懒的声音,背景音里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汪明,我在你那苗圃附近。酒店里人来人往的,全是客套话,听得我脑仁疼,闷得慌。出来透口气,没想到溜达到你这儿了。”
汪明哑然失笑,这借口找得,拙劣却有效。
“钟处稍等,我马上到。”
十分钟后,车子稳稳停在苗圃门口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苗圃的栅栏上,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钟琪穿着便装,正背着手站在门口,饶有兴致地看着里面。
“钟处,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啊。”
汪明推门下车,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栅栏门。
“行了,少跟我来这套虚的。”
“还是你这儿清净,空气里都是甜的。”
两人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漫步。
正值六月,无尽夏开得正盛。
蓝的、紫的、粉的草绣球连成一片花海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这两年汪明刻意调整了结构,将原本单纯的苗木基地打造成了一个半私密的后花园,专供接待这些不想在酒桌上谈事的朋友。
“漂亮。”
钟琪停在一株巨大的蓝色绣球前,伸手轻轻抚摸着花瓣,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这次会议,上面盯着,下面看着,中间还有多少双眼睛瞄着。也就是在你这儿,能让人把那根绷紧的弦松一松。”
“弦绷得太紧容易断,松一松,那是为了弹得更好听。钟处若是喜欢,这几盆无尽夏,回头我让人给您送到省城去。”
钟琪回头看了他一眼,似笑非笑。
“你小子,总是这么会做人。不过花就算了,我也养不活。走吧,去你那二楼坐坐,讨杯好茶喝,这总不违规吧?”
“那是自然,明前龙井,管够。”
汪明做了个请的手势,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花海,向着二楼那间隐蔽在绿荫中的办公室走去。
钟琪抿了一口明前龙井,眉宇间的慵懒散去几分,手指轻轻扣着黄花梨木的茶桌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刚得到的消息,蒙省那边动手了。飞荣银行违规向一家叫金立国的电子商务公司转移客户资金,数额不小,五千万。唐烨那边反应很快,罚单已经开了。”
“罚了多少?”
“五十万。”
“五千万的违规转移,只罚五十万?这哪里是处罚,简直就是请客吃饭时的罚酒三杯。看来飞荣银行这把保护伞,撑得比我想象的还要硬。”
作为飞荣银行的董事,这种级别的违规通报到现在还没摆上他的案头,这其中的猫腻,不言而喻。
“结果刚出来,正式通报还得过两天才能下发到各分行和董事手里。不过这个金立国公司,我让人查了下底细,股权结构复杂,层层嵌套。”
“别查表面。”
汪明坐直身子,目光如炬,直刺钟琪的双眼。
“金立国是不是天敏控股的下子?”
钟琪一愣,随即摇头。
“目前看不太像,股权穿透之后全是自然人代持,和天敏控股表面上没有任何交集。如果是天敏系,这也太隐蔽了。”
“隐蔽?”
“告诉唐烨,让他别被那层皮给骗了,往死里查。除了天敏控股,谁有这么大的胃口吞这五千万?王西林那老狐狸看着风光,说白了就是个被人提线的木偶。借他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在没有靠山的情况下玩这么大的火。”
钟琪心头一凛。
他认识汪明这么久,极少见到对方露出这种近乎狰狞的攻击性。
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,在这个年轻行长的眼里,没有任何秘密可言。
“行,既然你这么笃定,我给唐烨提个醒。那家伙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,真要让他抓到尾巴,天敏系也得脱层皮。”
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局里的动向,钟琪便起身告辞。
送走钟琪,汪明独自站在二楼的露台上,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花海。
现在的海市银行在它面前,不过是一只刚刚学会奔跑的羚羊。
想动它?
现在还不是时候,牙口不够硬,一口咬下去只会崩了自己的牙。
但这笔账,先记下了。
下午两点,长江大酒店多功能会议厅。
璀璨的水晶吊灯将整个会场照得亮如白昼,红色的地毯吸去了所有的足音。五十多位来自全国各地的金融界代表齐聚一堂,西装革履,气场全开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会议,更是一次权力的展示,一次资本的阅兵。
汪明站在主持台上,麦克风将他沉稳的声音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他不再是那个在苗圃里品茶的闲散客,而是掌控全场的指挥官。
“数字金融,不是未来的选择,而是现在的必答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