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鹏城灯火阑珊。
时针刚划过十点半，酒店套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陈晨扯着领带，脚步虽然有些虚浮，满嘴浓烈的酒精味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跌坐在沙发上，兴奋地拍着大腿。
“汪董，好消息！大鱼咬钩了！”
汪明递过去一杯温水，眼神波澜不惊，示意他慢慢说。
陈晨咕咚咕咚灌下半杯水，抹了一把嘴角。
“林云海那老狐狸，一听咱们跟礼明金融快定下来了，连酒都不喝了，拉着我旁敲侧击问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细节！最后他急了，话里话外全是在挽留，明摆着是想约您当面聊聊。我估摸着，他今晚肯定得连夜去向李启明汇报！”
“你怎么回他的？”
陈晨嘿嘿一笑，透着股狡黠。
“我按您的吩咐，咬死不管闲事，只说汪董行程排得满，最多在鹏城再耽搁两天，马上还得飞京城见几位大人物。”
汪明满意地靠在沙发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饵已经抛足，就看这水花能溅多高了。
第二天下午，陈晨的手机如约震动。挂断电话后，他激动得打颤，林云海不仅约了明早的早茶，还隐晦地透了底——腾飞的掌舵人，李启明，将亲自到场！
……
次日清晨，朝阳微露。
维景茶餐厅坐落在鹏城的一处闹中取静之地，装潢古色古香，透着岭南特有的低调奢华。
汪明带着陈晨和宋成风刚踏上台阶，一眼便看到堂堂腾飞副总裁林云海，竟亲自站在门庭处等候。
“汪董，别来无恙啊！里边请！”林云海热情地迎上前，姿态放得极低，一路将三人引上二楼最隐蔽的顶级包间。
推开雕花木门，茶香缭绕。
一位戴着金丝眼镜、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，正是国内互联网的半壁江山、腾飞集团的灵魂人物——李启明。
几人寒暄落座，各式精致的港式茶点流水般端上桌。虾饺皇晶莹剔透，凤爪软糯红亮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李启明亲自执壶，将澄澈的茶汤倒入汪明面前的白瓷盏中，温和道。
“听下面人说，汪董平生最爱喝大红袍。这维景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名馆，但也费了些心思淘换了点过得去的茶叶。自然比不上汪董平日里珍藏的那些极品，但在这种档次的店里，也算拿得出手了。汪董尝尝？”
汪明端起茶盏，轻轻拂过水面，抿了一小口。
茶香入喉，回甘略显干涩，确实只是市面上的行路货。但他面色不改，放下茶盏，微微颔首。
“李总有心了，茶香浓郁，火候恰到好处，确实是好茶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大佬之间的交锋，往往从一杯茶的底蕴开始摸底。
几人边吃边聊，气氛融洽。奇怪的是，李启明洋洋洒洒聊了半小时，对饱了么和融资的事竟是只字不提，反倒将话题引向了宏观科技。
“汪董，五月份在京城举办的全球移动互联网大会，你关注了吗？”李启明放下筷子，拿餐巾按了按嘴角，“今年的主题很有意思，叫，联接改变世界，下一个五十亿。”
汪明目光微动，不动声色地迎着对方的视线。
李启明十指交叉，自信道。
“届时群英荟萃，我可是非常期待，能在主论坛上聆听汪董的精彩讲演啊。”
汪明摇了摇头，自嘲般地笑了笑。
“李总太抬举我了。我连邀请函都没摸着边呢。说到底，我们光明投资干的是拿钱砸人的苦力活，就是个纯粹的投资公司，算不得你们互联网圈子里的正规军。”
李启明闻言，爽朗地大笑出声，伸手点了点汪明。
“汪董，你这就太谦虚了！左手握着饱了么这把尖刀，右手攥着极光象限这个数据引擎，如今业内谁不知道你的大名？眼下这场外卖大混战，都快成了全民热议的网络热词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李启明眼中精芒一闪，终于图穷匕见。
“不过嘛……相比于烧钱拼地盘的外卖业务，我个人反倒认为，极光象限这家公司的底层逻辑和数据潜力，更为惊人。我们腾飞内部做过评估，非常有兴趣入局。不知汪董打算什么时候开启下一轮融资？”
陈晨和宋成风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，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打翻。谁能想到，腾飞这位掌门人醉翁之意不在酒，放着满城风雨的饱了么不提，一开口，竟然盯上了汪明藏在暗处的另一张底牌！
汪明端起茶盏，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。
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，喝了一口茶，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。
“承蒙李总厚爱。不过，极光象限目前的商业化变现非常健康，账面现金流十分充足。所以，公司暂无任何融资的计划。”
汪明表面稳如泰山，心里却暗自惊叹。
好一个李启明，毒辣的眼光！我处心积虑设局引你来投饱了么，你倒好，一眼就看穿了外卖大战背后的核心命脉其实是算法和数据，直接想从极光象限这里釜底抽薪！真不愧是企鹅帝国的掌门人。
遭到干脆利落的拒绝，李启明脸上却没有半点尴尬或恼怒。他只是略带遗憾地点了点头，极其自然地将话题重新切回了大会上。
“那可真是太遗憾了。不过没关系，好饭不怕晚。咱们还是继续聊聊京城那个‘下一个五十亿’的主题吧……”
汪明放下手中的白瓷盏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，深邃的目光迎上李启明的探究。
“李总，下一个五十亿的盘子太大了，但我眼里，未来移动互联网的风口，无非刮在两个方向。”
汪明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其一，O2O本地生活服务。衣食住行、吃喝玩乐，这是最接地气的流量池。餐饮、电影、租车，全在这个圈里。我们手里的饱了么，以及你们腾飞刚刚砸了重金的‘嘟嘟打车’，本质上是一路货色。”
紧接着，汪明竖起第二根手指，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其二，是人工智能与大数据。这可不是什么抢地盘的互联网游戏了，往小了讲，这是企业未来十年的免死金牌，往大了讲……这关乎国运！”
包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陈晨和宋成风连大气都不敢喘，后背隐隐发麻。自家老板坐在互联网顶级大佬面前，这番宏大叙事不仅没落下风，反而隐隐带着俯视全局的霸气！
林云海端起茶杯掩饰内心的波澜，随即打了个哈哈，半开玩笑地插进话来。
“汪董这眼光确实毒辣，不过嘛，眼下这两个风口，可都是刀刀见血的修罗场啊。外卖那边，你们和团美杀得眼红；出行这边，我们投资的嘟嘟和阿狸阵营的速的，也是在拿美金当纸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