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玲才放下杯子,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。
“你们定估值,你们分额度。剩下的缺口,光明投资全包。如果大家抢完了,那我们就按比例跟投,绝不干涉经营,也不在董事会谋求否决权。”
一句话,全场鸦雀无声。
这就是有钱任性?
还是对大姜盲目自信?
兆林坐在最后排,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签字笔,觉得自己今天纯粹就是个背景板。
这也太轻松了。
不需要复杂的风险模型,不需要唇枪舌剑的砍价,只要把钱砸出去就行。
这种傻大款式的投资逻辑,若是放在以前的银行风控会上,早就被毙了一百回了。
但他不得不承认,这种感觉真特么爽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离晚饭还有一阵。
今晚约了老同学喝酒。
那家伙最近下海搞了个百瑞投资,以前也是同行,这次听说他来了深城,打了七八个电话非要拉他入伙,还许诺了期权股份。
可惜了。
同窗不宜合伙,这是血的教训。
要是去了百瑞,哪还有现在这种不用动脑子、只管签字喝酒的逍遥日子?
酒肉朋友尚可尽欢,生意伙伴就算了。
会议桌那头,尘埃落定。
光明投资顺利拿下了不菲的份额,毕竟谁也不会拒绝一个只给钱不惹事的金主。
路遥和王睿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,融资搞定,公司又能续命狂奔了。
白玲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摆,脸上的笑容依旧从容。
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,真正的硬仗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刚才砸出去的几千万美金,不过是敲门砖。
她看了一眼正准备收拾文件离场的王睿和路遥,接下来,才是图穷匕见的时刻。
必须在今晚之前,把那件比融资难上一百倍的事情办成,把大姜未来的核心生产基地,那只还在图纸上的金凤凰,硬生生地拽回南城那个山沟沟里。
后海的一家清吧角落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两只威士忌酒杯撞在了一起。
“滋溜。”
赵林仰头干了一大口,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,把他在会议室里憋了一下午的闷气冲散了不少。他对面的段奇,眼神早就有些飘忽,领带被扯松。
“老赵,透个底。”
段奇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,满脸的不甘心。
“今儿下午那场面,我也听说了。红杉、经纬,还有那个什么淡马锡,为了这点额度都快打起来了吧?最后到底怎么分的?”
赵林晃着手里的冰球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打?那哪是打架,那就是菜市场买葱的大妈。”
他嗤笑一声,身子后仰,陷进沙发里。
“你能想象吗?那帮平时在CBD里人五人六、喝着手冲咖啡谈几十亿大盘子的精英,为了哪怕0.5%的份额,争得面红耳赤。有人拍桌子说自己有供应链资源,有人说能帮着搞定海外渠道,吐沫星子喷了路遥一脸。要是手里有秤,他们恨不得当场给大姜称二斤猪肉。”
段奇听得直嘬牙花子,眼里的酸水都要溢出来了。
“也就是你们光明投资牛逼,能跟这帮鳄鱼在一个池子里扑腾。我们百瑞连张入场券都没有,到了门口就被保安拦下来了,说资格审查没过。”
他叹了口气,抓起花生米往嘴里丢,嚼得嘎嘣响。
“谁能想到呢?三年前汪涛那小子还在莲花北村吃泡面,现在居然成了香饽饽。这世道,真是看不懂。”
赵林瞥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。
看不懂?
别说你看不懂,我在公司内部我都看不懂。
“你也别酸。”
赵林指了指天花板,带着几分醉意。
“我们投的那几个案子,你回头看看。做外卖的那个‘饱了么’,当时谁看好?烧钱烧得亲妈都不认识。还有那个搞设计的‘极光象限’,纯粹是个小作坊。现在这个大姜,更离谱,搞航模的。按照我以前在银行那套风控逻辑,这些项目有一个算一个,全是垃圾债,根本过不了审。”
说到这,赵林自嘲地笑了笑,眼神却有些发亮。
“可偏偏,人家就是赚翻了。饱了么现在估值翻了多少倍?大姜眼看着就要起飞。有时候我就在想,咱们这种学金融、搞模型的,是不是真的老了?还是说,汪总那脑子里长的结构跟咱们不一样?”
段奇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,愣了好几秒。
“这就是命。有人生下来就是顶级天使投资人,咱们这种,只能在后面吃灰。”
酒劲上头,段奇身子前倾,压低了声音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。
“老赵,咱们也是睡过上下铺的兄弟。既然汪明眼光这么毒,你们下个项目看哪儿了?不用多,稍微漏那么一两个字,兄弟我也跟着喝口汤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几分。
赵林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,一盆冷水泼了下来。
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,甚至还要整了整衣领。
“老段,喝酒归喝酒。”
他拍了拍段奇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却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。
“职业道德这四个字,还没就着酒喝进肚子里。那是机密,我要是漏给你,明天我就得卷铺盖滚蛋,还得吃官司。”
段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讪讪地缩回了手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深城瑞吉酒店的高层套房。
白玲刚卸完妆,素面朝天,手里捧着平板电脑,屏幕那头正是远在南城的汪明。
背景是有些嘈杂的街道,汪明似乎刚从某个饭局出来,脸上带着几分酒气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。
“融资协议基本敲定了。”
白玲把平板架在梳妆台上,一边拍着爽肤水一边汇报。
“按照你的吩咐,我们拿到了董事会的一个席位。路遥那边虽然有点犹豫,但看在钱给得痛快又不多事的份上,还是松口了。”
屏幕里,汪明点了点头,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这个席位,你先兼着。以后如果有合适的人选,或者公司这边培养出了能得住场子的人,再交出去。”
“我又不懂无人机技术,我去开会也就是个摆设。”白玲笑道。
“摆设也要摆在那里。”
汪明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大姜虽然和饱了么似的那么让人操心,那个王睿是个纯粹的技术疯子,只要钱给够,他能把产品做到极致。但是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消费级无人机这个市场,天花板是看得见的。三五年内他们会是霸主,但要想突破五百亿营收这个瓶颈,光靠卖给摄影爱好者可不行。未来的农业植保、电力巡检,那才是深水区。这个战略方向,我们必须要有话语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