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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完结

作者:笑佳人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第161章 康平·上


    永成三十五年,四月初夏。


    康平去宫里陪六十多岁的母后待了一上午,晌午也是在宫里用的饭,碍于午后阳光太晒,她又在母后这边歇了半个时辰的晌,醒来去乾元殿父皇面前道个别,这才坐着步辇出了宫。


    步辇一晃一晃的,空气里浮动着细细的尘埃,想到父皇越来越白的头发,再想想太子大哥的储君之位似乎不稳了,真有变动宫里还不定闹出什么大事,康平的心也有些浮躁。


    出了宫门,康平跨下步辇,换乘公主府的马车。


    公主府就在皇城南边的尚善坊,马车跨过洛水上的石桥,下桥后拐个弯就穿进了尚善坊的坊门。


    马车刚拐进公主府所在的巷子,前面突然传来男人勒马的“吁”声,跟着是下马避让的动静。


    康平随手挑开窗帘,就见前方不远的巷墙根下停了两人两马。马没什么稀奇,两个男人都穿着巡城卫卫兵的深灰色制袍,腰配长刀。为首之人显然是个老兵,规规矩矩地低着脑袋等候公主车驾通过,倒是他后面的那个,身形挺拔魁梧,康平的视线刚移过去,那人竟悄悄抬头望了过来,想看又胆子不够大,显得憨头憨脑。


    康平被这股她在京城皇亲国戚圈子里并不常见的憨劲儿逗笑了。


    只是想瞧瞧公主府的马车到底是什么样、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所以郑林才能一眼认出来的罗松,完全抬起头的时候,对上的就是车窗边那张美艳又贵气十足的脸,本来就是个罕见的大美人,她竟然还在笑!


    罗松看呆了,目光无法控制地黏在了车中美人的脸上,脖子随着马车的前进木然转动。


    康平也没料到这卫兵竟长了一张如此年轻又俊朗的脸,剑眉星目,高鼻薄唇,晒出来的麦黄肤色更显得他英武有力,只是那双黑眸里透出来一股质朴的傻气,使得他这俊朗的面相也变得平易近人起来,不像康平熟悉的皇室之人,贵气或傲气已经浸入了骨子里。


    眼看马车即将越过那人,康平上下打量对方一番,临时起意,笑着朝对方勾了勾食指。


    罗松的魂直接就被勾走了,愣愣地牵着马跟了上去。


    郑林刚想叫住罗松,对上公主随意瞥过来的一眼,郑林立即重新低头,没再干涉罗松的这场造化。


    很快,马车停在了公主府外。


    康平隔着车窗问外面已然拘谨起来的卫兵:“你是京城人?”


    罗松紧张地看着脚下:“不,不是,我是外地来京的……”


    康平又问:“那你成亲了吗?”


    罗松下意识地摇摇头,没忍住,一脸茫然地看向车中的公主。


    康平没再多说,下马后将罗松带进府里,朝管事公公使个眼色,管事公公心领神会,自去带罗松去看府里的郎中了,确定罗松身体康健没什么会传人的毛病,管事公公再安排小公公们去伺候罗松沐浴更衣。


    罗松整个人都是傻的,换个人家他肯定不会这么老实,但这里是公主府,比妹婿家的侯府还规矩森严高不可攀,罗松只问了一句,管事公公叫他不必多话听从安排,罗松就老老实实地闭了嘴,心想还是听话吧,免得一不小心犯了错,会被公主惩罚。


    就这样,罗松洗了一个无比漫长又香喷喷的澡,虽然只是一种淡淡的香,可他也很不习惯。


    沐浴之后,罗松扫眼他值岗半日已经染上汗味的巡城卫制袍,没多抗拒地换上了小公公捧来的白色绸衣。


    “进去吧,好好服侍殿下,殿下没问你的话,莫要多嘴聒噪。”


    管事公公最后嘱咐一句,轻轻一推将罗松送进去,便从外面带上了房门。


    罗松更疑惑了,什么叫服侍殿下?公主府里那么多下人,有什么是必须由他这个第一次登门的外人服侍的?莫非皇家的贵人们有特别的讲究?


    门都关上了,罗松晕晕乎乎地朝里面走去,穿过宽敞又雅致的次间,小心翼翼地挑开前面的门帘,这就到了内殿。这个角度内殿仿佛没人一样,罗松又往前走了几步,才透过一面薄薄的屏风,隐约对上了坐在床边的女人身影。


    陌生的幽香与明显可辨的公主面容让罗松心跳如雷、热血奔涌,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:“小人无意冒犯公主,还请公主恕罪!”


    康平笑道:“我叫人带你来的,自然不会怪罪你,过来,让我仔细瞧瞧。”


    罗松不敢过去,额头都贴着内殿铺着的地板了:“小人不敢!”


    康平已经旷了很久了,上个面首还是年前打发的,这几个月她不惦记就罢了,如今被偶遇的英武卫兵勾起兴致,康平就懒得再磨蹭。卫兵不来,康平便起身绕过屏风,玉白的足直接踩在深红色的地板上,闯入罗松低垂的眼,再围着他转了一圈。


    “起来吧,我要看着你的脸说话。”停在罗松的脑袋前,康平要求道。


    罗松虽然已经进京三年了,但他不是妹妹,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任何一位皇亲国戚,所以罗松还是普通百姓的想法,认为皇亲国戚都有莫大的权力,普通百姓必须听话,否则就要被惩罚。


    罗松不敢违背一位公主的话,心一横,他抬腿站直,眼睛却闭得紧紧的。


    康平看着好笑,意识到他不是府里的侍卫,不懂她这边的规矩,康平多解释了一句:“我的驸马已经去世十年,我既无意为他守寡,也无意改嫁旁人,但一个人过于寂寞,故而需要有人陪我添些乐趣。”


    说着,她一手触上了罗松的胸膛。


    如果说罗松一时没听明白公主的意思,公主的触碰却立即让他领悟过来,那一瞬间,罗松仿佛被一块儿烙铁烫了似的,接连后退好几步,后退时发现对面的公主只穿了一套薄如蝉翼的清凉纱裙,罗松脑袋里轰得一声,什么都顾不得了,抬脚就朝外奔去。


    “慢着。”康平皱眉道。


    即将跨出门槛的罗松堪堪停下,一手已经抓住了帘子。


    康平松开眉头,命令道:“回来。”


    罗松浑身紧绷,最终闭着眼睛倒退回来,倒着倒着还走歪了,撞上桌角才狼狈地扶着桌子停下,弓着腰,一条腿别扭地往另一条腿那边挡。


    康平一眼就知道他是怎么回事,靠近了问:“怎么,你是不敢服侍我,还是嫌弃我比你年长,嫌弃我嫁过人?”


    罗松转过身,背对着公主道:“小人不敢服侍公主,绝没有嫌弃公主的意思。”


    康平直接贴上去,从后面抱住这个异常老实且胆小的卫兵,声音也温柔了几分:“我允许你服侍我,你再不从,便是口是心非。”


    天可怜见,从未沾过女人又是这个年纪的罗松光听公主的声音就要抵挡不住了,此时被公主一抱一哄一激将,罗松登时忘了自幼接受的所有教养与礼法规矩,抓着公主的手往前一扯再一转身,便打横抱起公主朝屏风后的拔步床走去。


    康平贪的就是这份快活,自然不会多矜持,只可惜罗松第一次侍寝没有经验,火才烧着,没一会儿就灭了。


    康平:“……”


    松开搭在罗松肩膀上的手,康平扭头看向一侧,没想怪他,却也并不掩饰自己的失望。


    所以有些事真是无师自通的,罗松读书时脑袋不够聪明,此时却立即明白了公主在失望什么,这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,公主屈尊降贵愿意给他侍寝的机会,他怎能叫公主失望?


    都无需浪费唇舌表忠心,几个呼吸的功夫,罗松就再次卖力起来,注意到公主嘴角的上翘,罗松心里一美,笨拙地亲了上去。


    这一下午康平都没怎么睡,眼看窗外天色暗下来,康平才按住还想往她身上翻的卫兵,慵懒地问:“你叫什么?”


    有过这番肌肤相亲,罗松也不把自己当公主的外人了,美滋滋地将公主拥在怀里,哑声道:“罗松,松树的松。”


    康平:“以后还想继续服侍我吗?”


    罗松蹭蹭公主的后脑,毫不犹豫地道:“想。”


    康平:“那这事你要保密,旁人可以猜到,但你不能四处张扬吹嘘,否则被我知道,我要你的命。”


    罗松一点都不怕,因为他肯定不会往外说:“公主放心,我都听你的。”


    康平扫眼环在她腰间的手臂,再感受着罗松狗似的不停往她脸上脖子上蹭的小动作,冷静地提醒道:“我暂且很满意你的侍奉,但也只限于此了,我不会招你做驸马,不会给你名分,时间长了还会与你断绝关系,所以你最好不要对我动情。”


    这话就像一盆冷水,淋湿了罗松热乎乎的心,也让他的身体变得僵硬,停了那些因为爱意满满才有的小动作。


    康平要去沐浴了,拨开他的手臂,径直下了床,站在屏风另一侧披上薄纱衣时,康平交代差事般道:“你可以走了,后日傍晚再来,我会给你预备晚饭。”


    说完,康平缓步去了浴房。


    罗松愣了片刻,彻底明白自己在公主那里的身份后,罗松心情复杂地穿好中衣,再跟着守在外面的管事公公去另一处换回巡城卫的制袍。


    “收着,这是公主赏你的,出去后切记管住自己的嘴。”管事公公塞给罗松一个荷包,语重心长地道。


    罗松摸出荷包里面有银锭子,急着往回推。


    管事公公:“怎么,下次不想来了?”


    罗松动作一僵,最终带着荷包离去,路上挑无人的地段打开荷包一看,里面是十两白银。


    十两啊,那他去给公主买样首饰吧,后日带过去!


    这么一想,罗松又开怀起来,高高兴兴地返回了巡城卫。


    第162章 康平·中


    隔了一日,罗松如约再次来到公主府时,管事公公将他带到了一座客院,罗松单独在这边用的晚饭,饭后管事公公领着两个小公公过来,又要服侍他沐浴。


    洗澡而已,罗松很不习惯叫别人伺候,一脸憨厚地对管事公公道:“我自己来吧,您放心,我知道该怎么洗了,保证把自己搓得干干净净的。”


    管事公公:“……府里自有规矩,公子还是听安排的好。”


    管事公公长了一张甚是严肃的脸,罗松登时不敢再多说,进浴房前,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匣子,放到了桌子上。


    管事公公:“那是何物?”


    罗松:“我为公主准备的礼物。”


    管事公公:“……未得殿下允许之前,公子带进来的物件需得由杂家过目,以确保殿下周全。”


    罗松一听,赶紧抓起匣子亲手送到了管事公公手里。


    管事公公打开匣子,发现里面是一支牡丹花簪头的金簪,雕工尚可,就是没多少份量。


    公主生来富贵,管事公公少时过过苦日子,倒是透过这支金簪看出了罗松淳朴的心意,因此他没有讽刺罗松什么,一边将金簪放回匣子一边简单地提醒道:“送礼归送礼,若殿下不喜公子这礼物,公子也不要多言。”


    罗松心想,天底下会有不喜欢金子的人?那得是傻子吧?公主可不傻!


    洗过澡,换上另一套小公公带来的绸缎衣裳,罗松重新揣好匣子去见公主了。


    天色尚早,康平叫罗松陪她去花园里逛了一圈,逛了一半走累了,康平停下脚步,示意罗松蹲到她面前。


    伏到罗松宽阔的肩背上时,康平看向他的脸,就见这人嘴角高高翘起,整齐洁白的牙齿都露出来了。


    康平想,这罗松虽然是地方选拔上来的卫兵,家中的日子应该还算不错。


    简单打量一眼,康平心安理得地靠在了罗松肩头。


    很轻的份量,却足够真实,罗松稍稍往肩上看了眼,想到这么一个尊贵又美丽的公主竟然真的趴在他背上,罗松的心便被喜悦满足占了满满。


    “哎,左边!”


    落后十几步的一个丫鬟忽然小声提醒道。


    在罗松急急转过身形踏上另一条路时,康平虽然闭着眼睛,唇角却轻轻扯了一下。


    两人回到内殿时,夜幕已经降临,内殿灯火通明。


    康平叫罗松直接将她放到拔步床上,她移到床头靠坐,美眸漫不经心般打量着罗松,好奇这憨傻的卫兵胆子有没有变大,是会继续扭捏一阵,还是直接来侍寝,但让康平意外的是,这人竟然从怀里取出一个木匣递了过来。


    木匣用的就是普通木料,康平懒得碰,挑眉问:“何物?”


    罗松献宝似的打开匣子,一手托着匣底,一手取出那支簪身细长、簪头小巧的牡丹金簪,笑着往公主面前凑了凑:“公主看看,喜欢吗?”


    康平:“……”


    哪个皇兄若是送她这样的金簪,她能直接把簪子丢到皇兄身上,换成试图用金簪讨好她的官夫人,康平也会直接逐客,不许对方再接近自己或是踏进公主府的大门。


    “用我前日赏你的银子买的?”没接簪子,康平猜测着问。


    罗松坐到床边上,满眼都是床头的公主美人,如实道:“是啊,我能服侍公主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,真不用公主再赏我银子,而且我在巡城卫有兵饷拿,一个月一两五呢,一两交给我娘,半两足够我花用了,可管事公公不许我退回您的赏赐,我就挑了这支金簪送给公主,怎么,公主不喜欢?”


    他都举了这么久了,公主还是不接簪子,脸上也看不出惊喜。


    康平摸了一把她披散的长发,淡笑道:“自我记事起,我就没戴过百两银子以下的首饰。”


    罗松:“……”


    他尴尬地缩回手,本来觉得这簪子哪哪都好,这会儿却……依然看不出哪里不好,毕竟是金子啊。


    康平被他这副犯了错又有些茫然的模样逗笑了,倾身过去,抢走他手里的金簪道:“好了,看在第一次有人送我这种金簪的份上,你这礼物我收下了,但以后我给你赏赐,你乖乖收着就是,不许再乱买东西讨好我。”


    罗松抬头,见公主随手挽起长发再用他送的金簪简单定了一个发髻,美眸似水地看着他,罗松又喜又热,一手撑着床,试探着亲了上去。


    烛火摇曳,床前的纱帐也在摇,无人察觉的某一刻,牡丹花金簪忽地自公主头上滑落,跌入枕后.


    康平喜欢罗松的俊朗,喜欢他在帷帐中的热情与狂野,就连罗松经常冒出来的傻气她都觉得颇为有趣。


    康平有过很多面首,但那些面首待她都十分恭敬,要么从一开始就怕她,要么开始害怕渐渐便有些恃宠生骄起来,自以为得了她的心继而耍心机跟她讨要金银、官职或是驸马的名分,而这类人无一例外地都被康平早早打发了。


    罗松跟那些面首都不一样,他敬她却不怕她,才睡一晚就开始把她当心爱之人对待,会在事后抱着她各种蹭啊贴的,会给她送礼物,会怕她着凉半夜偷偷给她盖被子,会跟她说巡城卫出了哪些趣事,就连康平冷脸的时候,罗松的不安里也透着股紧张,怕被她舍弃。


    满意罗松的侍奉也好,刚在一起图个新鲜也好,康平就这么一直与罗松厮混到了九月,还是罗芙登门请安,阔别数月的两人一聊,康平才震惊地发现罗松竟然就是罗芙的哥哥,亲哥哥!


    罗芙从始至终都不知情,康平这个睡了人家哥哥的公主也不好指责罗芙什么,反倒是尴尬到了极点,等罗芙走了,等傍晚罗松又来了,康平才将火气发在了罗松身上,瞪着他问:“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是芙儿的哥哥?别跟我说芙儿从未在你面前提起她与我的关系!”


    但凡初遇那个下午罗松试图逃跑的时候搬出罗芙,她都不会强求罗芙的哥哥给她当面首。


    康平好色,可她更重义气,不会欺负自己闺中密友的哥哥!


    罗松:“……芙、芙儿是跟我说过,说公主待她特别好,让她开了很多眼界,还送了她一匹价值千金的西域宝马,可公主要我、要我为您侍寝的事,与我妹妹何干?”


    康平:“怎么无关?你早说你是她的哥哥,我根本不会带你进门!”


    每一个伺候过她的面首康平都给了足够的好处,但面首就是面首,传出去并不体面,特别是罗松,他有一个贤名远播的妹婿,有一个前程似锦的姐夫,自己又是巡城卫的卫兵,这样的身份在京城里面都值得一些官家闺秀青睐了,真叫人知道罗松做了她的面首,哪个大家闺秀还肯嫁他?


    都是因为罗松的隐瞒,才害她做了一件对不起罗芙的事!


    “你走,趁现在知道你我之事的人还不多,我要与你彻底断了关系!”康平绕到屏风旁边,指着门口撵人道。


    罗松还懵着,因为无法理解而露出委屈来:“为何我是芙儿的哥哥,公主就不带我进门?”


    康平看不得他的委屈样,仿佛她有多欺负他似的,别开脸道:“这么说吧,如果你贪图女色,恰好你最好的兄弟有一个美貌动人的妹妹,那妹妹也被你的皮囊迷惑愿意与你欢好,可你只想与她几夜风流绝不会给她名分,这时,你还会朝好兄弟的妹妹下手吗?”


    罗松:“不会,我也绝不是贪色之人,我,我就喜欢服侍公主。”


    康平:“没问你是什么人,总之你该理解我为何不愿与罗芙的哥哥扯上关系了,走吧。”


    罗松理解了,且想得更多,着急道:“芙儿训斥公主了?那我替妹妹向公主赔罪,她,她不知道公主待我的好,也不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给公主做面首的……”


    康平:“闭嘴,芙儿不会对我无礼,是我自己过意不去,行了,你赶紧走,少啰嗦!”


    说完,康平朝窗边走去,背对这边站着,拒绝再与罗松说话,也不肯多看他一眼。


    罗松下意识地朝着公主追了几步,被公主喝止后,罗松不得不停下。


    看着公主拒人千里的背影,再默默整理一番今晚公主与他说的所有的话,罗松的心越来越沉,因为他知道,公主越是在意妹妹,就越不可能再留着他做面首。


    所以,今晚他这一走,就再也见不到公主了?


    罗松读书不多,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时的心情,只觉得他走了后,他与公主相处的这五个月便将化为一场梦,短时间他或许能确定这不是梦,他是真的与公主在一起过,可等时间长了,几年、十几年或几十年之后,等他连公主的样子都记不清了,他还能分清真与假吗?


    罗松不想忘,他要一直都记得公主。


    模糊的视线落在公主身上,首饰都太贵重了,最终,罗松低头道:“求,求公主赏我一条手帕,行吗?”


    康平听出了他的哭腔!


    她难以置信地转过身,就见罗松俊朗的脸上默默淌着两行泪,他还不敢看她,湿润的睫毛始终低垂。


    康平:“……”


    人家都落泪了,康平岂能吝啬一条手帕,她不但不吝啬,甚至还出于怜惜,握着手帕走到罗松面前,想亲手帮他擦掉眼泪。


    然而她的手才举到一半,罗松就抢过帕子,格外珍惜地叠好再收进怀中。


    康平这才明白,他不是要帕子擦泪,而是留着作为信物。


    “公主保重,小人走了。”


    收好帕子,罗松近距离地看着面前的公主,一边流泪一边艰难地道别。


    康平比他矮了一头,真就是看着罗松的泪一串串流下来的,看着他盈满眼眶的新泪浮动着她的倒影。


    说不清为什么,在罗松转身之际,康平拉住了他的手。


    这一晚,罗松卖力的时候都在掉眼泪,事后搂着她时,隔一会儿也会再来一轮泪,好不容易两人都睡着了,半夜康平又被一阵压抑的低声哽咽惊醒,不用回头,也听出是罗松在哭。


    康平:“……”


    真是受不了,萧瑀被贬去漏江那贫苦之地时,罗芙都没来她面前哭求什么,罗松这哥哥倒成了水做的。


    忍了又忍,康平还是叹了口气,随即像是很不耐烦一样,反手拍了拍罗松的随便什么地方:“好了好了,只要你愿意,想来就来吧。”


    罗松激动地凑了过来:“真的?公主不是说梦话吧?”


    康平:“……”


    第163章 康平·下


    咸平三年八月,连着为父皇、母后守孝的康平终于除服了。


    康平缅怀二老不假,但连着在府里困了三年,康平的心也早就飞到了宫外,惦记着城内繁华热闹的坊市,惦记着去城外赏景跑马,惦记着与几个嫂子、罗芙打牌,偶尔会想念宫里的四哥四嫂与侄儿侄女,当然,在那些寂寞难耐的长夜,康平也会想念罗松的陪伴。


    说起来,父皇驾崩之前,罗松已经给她当了一年半的面首,不算短也不算长,康平并未腻了罗松。若罗松只是巡城卫的一个普通卫兵,康平为丧父伤心之计应该不会多给罗松任何念头,罗松愿意等她除服就等,不愿意等他就去自行婚嫁,康平不会干涉。


    但罗松还是罗芙的哥哥,这身份在康平这里就比普通面首多了一层份量,所以康平派管事公公去给罗松送了一千两的遣散费,言明她以后都不会再召见罗松。


    康平没有直言让罗松自行婚嫁,因为断了就是断了,罗松成不成亲都与她没关系,她何必多嘴。不过话说回来,当年罗松都二十四了,这样的年纪,哪个爹娘能不催,而罗松少了她这边的束缚,肯定也会配合父母。


    康平不会遗憾,因为她府里就有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侍卫,仔细挑总能选出几个俊朗又魁梧的。


    正式挑选之前,康平还是在与罗芙见面时问了一句罗松的婚事,毕竟罗松之前表现得情意绵绵的,万一这人还在等她呢?


    康平也没期待那丝万一,顾虑的是万一这种可能真的发生了,她明明可以继续召罗松侍寝,成全他的痴傻,却因为不知情而另寻新欢,伤了一个老实男人兼罗芙哥哥的心。


    结果罗芙告诉她,罗松非但没成亲,还用“那方面不行”的荒唐理由堵住了二老催婚的口。


    下午康平就派人去给罗松传了口信,让他明日傍晚来长公主府。


    此时的罗松早不是当初第一次进公主府都战战兢兢的罗松了,他是一个伺候过康平一年多经常拥着康平入睡的面首,是进出公主府熟门熟路的面首,是后来见到一脸严肃的管事公公也能闲聊几句的面首,更是一个三年未见长公主早已思念如狂的面首!


    因为往日的旧情壮大了胆子也好,因为太过想念实在忍不住也好,反正当日一下值罗松就来了长公主府。


    听完管事公公的通传,康平:“……照规矩来吧。”


    管事公公得令走了,考虑到这三年罗松不定在外面做过什么,管事公公照例让郎中给罗松检查了一遍身体,确认他身体康健后再叫小公公服侍罗松去沐浴。


    换过衣袍,罗松健步如飞地往长公主的寝殿赶。


    到底是长公主牵挂在心的当红面首,管事公公还能阻拦?


    内殿,康平坐在窗边,妆容简单却雍容,衣裙也是可以招待外客的得体齐整。


    她朝着门那边坐的,金灿灿的夕阳穿过打开的轩窗笼罩了她的上半身,使得罗松难以一眼看清她,康平却可以将跨进来的罗松看得清清楚楚。二十七岁的罗松,身形比三年前更加伟岸英武,脸庞……


    康平愣住了,这还什么都没说呢,怎么又掉起眼泪来了?


    “公主!”


    在门口稍稍停顿后,罗松大步来到窗边,伸手就把坐着的康平拉起来紧紧抱住。


    康平怔怔的。最初的那一年半里,她因为月事每个月都会连着冷落罗松七八日,也因为生他的气或是别人的气一连半个月没召见过罗松,而每次小别之后的第一次重逢,罗松都会格外热情,热情到她都快招架不住。


    这次分别的更久,然而此时此刻,康平在罗松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最单纯的想念,或许还夹杂了几分心疼?


    因为父皇母后驾崩时他不便登门关心她,所以现在要补上吗?


    康平也不知道为何都过去三年了她竟然还会被罗松勾起那份伤怀,在罗松的怀里闭着眼睛平复片刻,康平才推了推他:“好了,我有话问你,不许你提起我的任何私事。”


    罗松不得不松开手,退后两步,微红着眼眶目不转睛地盯着阔别三年的心上人——他甘愿做长公主的面首,但在他这里,长公主永远都是他的心上人,就算先帝、新帝下旨也改变不了他心里的念头。


    康平重新坐下,指着被她提前放在桌子上的一千两银票问:“给你的,为何又还了回来?”


    罗松看看银票,闷声道:“我给您当面首,不是为了图荣华富贵。”


    康平:“你不图,我总不能白叫你伺候那么久。”


    罗松低着脑袋,慢慢红了脸:“我,我愿意伺候您,每次过来我都很高兴,高兴了就不叫白伺候。”


    康平笑笑:“懂了,你图的是我的色。”


    罗松无法反驳,因为当初叫他伺候的公主若是个丑的,他八成会宁死不从。


    康平:“也罢,既然你我各有所得,那就是互不亏欠,银票我留下了,你走吧。”


    罗松难以置信地抬起头,都,都叫他沐浴更衣了,难道不是要他侍寝?


    康平一脸同情地看着他:“孙公公不知你身体有疾,无法再侍寝,误会了。”


    罗松:“……”


    脸色涨红,他试图辩解,牵扯到底下那物,又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,热着热着,罗松忽地一跃而起,一手迅速关上旁边的窗户,一手再次将长公主拉了起来,让她亲自感受。


    孤男寡女,又是久旷,罗松热情,康平也不屑玩什么矜持,一手撑着罗松的肩膀,一手捉弄着他,声音带笑地问:“这样看似乎也没什么大碍啊,怎么就不中用了?”


    罗松重重地喘着气,强忍片刻,直接将长公主压在了桌子上.


    康平从不喜欢委屈自己,既然罗松心甘情愿给她当面首,她也享受他的陪伴,康平就不会打着什么为罗松着想的主意抛弃他,再逼迫罗松去娶一门亲。凭什么呢,哪个女人又值得她堂堂长公主委屈自己割舍所好?


    好吧,还是有这样的女人的,如果罗芙以罗松妹妹的名义恳求她放罗松去娶妻生子,康平会成全罗芙,一股气同时舍了他们兄妹俩。


    只是罗芙不是那么无趣的人,康平也没有交错这个玩趣相投的闺中密友,至于志向,那就算了,康平只想自己快活,罗芙却被萧瑀那个忠正夫君牵绊住了,萧瑀前脚才得罪了皇兄,后脚罗芙就开始为他费心费力,想方设法地为萧瑀善后。


    偶尔康平会跟罗松闲扯:“若你们一家长在京城,我可能早就认识芙儿了,也就可以为她介绍另一门好婚,何至于让她跟着萧瑀劳心费神的。”


    罗松:“妹夫很好啊,满京城应该都没有比他对妹妹更好的儿郎了。”


    罗松是个武夫,他不管萧瑀有多忠君有多爱民,只要萧瑀对妹妹够好,只要妹妹喜欢萧瑀,那萧瑀在他这里就是个千金不换的好妹夫。


    康平就问罗松,萧瑀怎么对罗芙好了,还要罗松说些她不知道的事,像萧瑀去老定国公那里为罗芙撑过腰,又或是萧瑀始终不纳妾等大事,包括萧瑀在漏江那些琐碎的家书絮叨,康平都知道。


    罗松举了很多例子,包括萧瑀去甘泉镇住时会帮妹妹兑洗脚水、泼洗脚水,包括妹妹有个头疼脑热萧瑀一定会告假守在妹妹身边,包括萧瑀去督渠的时候宁可骑马狂奔千百里也要尽快回家见妹妹,一桩桩都透着萧瑀对妹妹的情。


    康平觉得这里面很多都是日常小事而已,可转念再一想,两人过日子又哪有那么多大事呢,还不是一日日的鸡毛蒜皮组成的?.


    元平元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,三朝元老刑部尚书邹栋与老丞相柳葆修相继病逝。


    在文武百官、市井百姓们议论着这两位重臣的辞世时,大长公主府里,四十一岁的康平也染了一场风寒。


    罗松跟御林军统领赵羿告了假,日夜不离地守在康平床边,见康平连喝三日府里郎中开的方子都不见好,罗松就劝康平:“跟皇上说一声吧,让皇上派御医过来看看。”


    康平摇摇头,有气无力地道:“一点风寒,哪就至于惊动御医了,以后得了大病再说。”


    若是父皇在位,或是皇兄在位,康平调用御医都会无所顾忌,但今日在位的是跟她不太亲近的侄儿,康平不想因为频繁调用御医招了皇帝侄儿的烦。


    罗松好歹在御林军混迹了十几年,更是与康平这个尊贵的公主、长公主、大长公主朝夕相处了十几年,多少猜到了康平的顾忌。


    但什么也没有康平的身体重要。


    上次罗松跟赵羿请的是事假,这次罗松心情沉重地再去告假,就直接说大长公主风寒日益严重,他要照顾大长公主。


    罗松毫不掩饰他与大长公主的关系,赵羿也早就知情了,准了罗松的假后,赵羿想了想,将康平大长公主身染风寒的事报给了元兴帝。


    再不亲近那也是亲姑母,元兴帝一听,立即派了两位御医过去探望。


    或是御医的方子更管用,或是康平合该好了,又卧床修养了两日,康平便恢复了红润的气色,想要出去透透气。


    外面太冷,罗松不放心,将康平裹了里三层外三层,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,只要哪个方向来了风,罗松就立即将康平拉进怀里,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风。


    康平并不是一个喜欢跟谁剖心的人,畅谈吃喝玩乐可以,分析一下朝中形势也行,自己的情啊爱的她鲜少挂在嘴边。


    刚认识罗松的时候,她才二十八岁,罗松更是一个二十三岁的愣头青。


    从二十八岁到四十一岁,因为几次守孝,罗松断断续续地陪了她十三年。最初康平是没想过她能宠幸罗松这么久,到后来,情浓的时候康平不是没想过要给他一个名分,但考虑到两人的年纪差别,考虑到或许有朝一日罗松会想要个孩子而她早过了生孩子的年纪,康平就没提这茬。


    如今,在这个寒冷的冬日,在罗松严密的怀里,康平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决定。


    “罗松,我们成亲吧。”


    “啊,殿下刚刚说什么?风太大,我没听清。”


    “我说,你怎么这么傻!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.


    元兴二年四月,在大长公主府繁花似锦的一个吉日,康平身边终于又有了一位驸马,也是一个陪着她顺顺遂遂白头偕老的恩爱驸马。《 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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