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大铁锤砸在青砖墙上的闷响,彻底唤醒了整座四合院。
漫天飞舞的粉尘中,赵工长光着膀子,指挥着几个泥瓦匠挥汗如雨。
砸墙、和泥、砌火炕,叮当乱响的动静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喧嚣。
门帘被人一把掀开,杨国强和孙桂芝一前一后跨进屋。
杨国强连外套都没脱,直接挽起袖子,大步流星地奔向那堆青砖,抄起一把瓦刀就开始熟练地抹灰。
孙桂芝站在门口,双手在围裙上无奈地蹭了蹭。
“兵子,你大伯这人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。在家里屁股刚挨着炕沿,听见你这边动静,鞋跟都没提好就往外跑,拦都拦不住!”
杨兵递过去一条干净毛巾,目光落在杨国强那张满是沟壑却精神矍铄的脸上。
“大伯,您这手砌砖的活儿挺利索啊,以前还练过别的手艺?”
杨国强直起腰,拿手背蹭了一把额头的汗珠,眼里闪过傲气。
“砌砖算啥!想当年在南边老家,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大伯我做豆腐是一绝!那白汪汪、颤巍巍的嫩豆腐,多少人排队都买不着!”
杨兵心头猛地一亮。
空间里前几天刚刷新出一大袋极品黄豆,正愁没合适的借口拿出来。这可是现成的由头!
“大伯,您歇会儿。”杨兵凑上前,压低声音,“巧了不是,我刚托厂里采购科的熟人弄了一批上好的黄豆。您要是愿意亮两手,咱今天就做豆腐,给自家人好好解解馋!”
杨国强立刻来了精神,连连拍着大腿。
“好小子!这年头黄豆可是稀罕物!只要你有豆子,大伯今天就给你变出花来!”
杨兵找了个由头出了趟门,钻进胡同死角。
心念一动,一麻袋五十斤重的饱满黄豆凭空出现在脚边。
颗粒圆润,色泽金黄,透着一股浓郁的豆香。
他单手拎起麻袋,稳步走回院子,解开麻绳往地上一放。
杨国强抓起一把黄豆,凑在鼻尖狠狠吸了一口,双手激动得直哆嗦。
“极品!真是极品啊!这豆子起码得泡足一宿,明天一早,我去三号院借那个老石磨,准保磨出最浓的豆浆!”
当晚,满满两大盆清水浸泡着金黄的豆子,在月色下泛着微光。
转过天,天刚蒙蒙亮。
胡同里还透着刺骨的寒意,杨国强已经踩着露水进了门。
两人抬着泡发得圆鼓鼓的黄豆,直奔三号院那棵老槐树下。
沉重的石磨在两人交替发力下缓缓转动。
乳白色的汁液顺着磨盘的纹理,连绵不断地淌进木桶里。
“推磨得讲究个寸劲儿,不能死磕,得借着磨盘的重力转。豆子加水得匀,水多了浆稀,水少了磨不烂。”杨国强一边推磨,一边如数家珍地传授经验。
晨光大亮时,一大桶生豆浆已经端回了家。
柴火灶烧得极旺,火舌舔舐着大铁锅的底座。
过滤掉豆渣后,纯粹的豆浆在锅里翻滚咆哮。
浓郁的豆香味顺着门缝拼命往院子里钻,勾得人馋虫直翻跟头。
杨兵拿大马勺舀起滚烫的豆浆,盛满了一个个粗瓷大碗。
“来,赵工长,兄弟们,先喝碗热豆浆暖暖胃!”
他又端起两碗,递给刚进院子的柱子一家。
柱子双手捧着碗,顾不得烫,吸溜就是一大口。
滚烫的豆浆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,满嘴留香。他烫得龇牙咧嘴,硬是舍不得吐出来,眼泪都快飙出来了。
“兵哥,这也太香了!比过年喝的肉汤还带劲!”
那边,杨国强已经从赵工长手里要来了一块建材用的生石膏,放在火上烤熟,研磨成粉,兑水化开。
“看好了,石膏点豆腐,讲究个快准狠!”
杨国强手中的长勺在锅里飞速搅动,石膏水顺着勺背均匀洒落。
原本翻滚的豆浆开始凝结,化作一团团絮状物。
豆腐脑成了。
点上两滴香油,撒上一撮葱花,淋上一勺酱油。
一人一碗端在手里,吸溜吸溜的吞咽声此起彼伏。
赵工长那帮人干活更是像打了鸡血,大铁锤抡得震天响。
院子里的香味却成了一场折磨。
隔壁院子的孙影趴在墙头上,手里捏着半个剌嗓子的黑面窝窝头,死死盯着杨兵院里的动静。
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扭曲的嫉妒。
凭什么?!
凭什么这家外地来的泥腿子,天天大鱼大肉,连精贵的豆腐都能当水喝!
她狠狠咬了一口窝窝头,眼底闪烁着不甘的毒火。
其他住户也纷纷探头探脑,咽口水的声音在各家各户的门帘后头响成一片。
谁家肚子里有油水啊?这杨家的日子,简直过得比旧社会的财主还要硬气!
院内,赵工长抹了一把嘴,三下五除二找来几块废木板,手脚麻利地钉成一个四方形的木模子,垫上干净的纱布。
杨国强将剩下的豆腐脑全部舀进模具,四角包严,上面压上一块沉甸甸的青石板。
“这就齐活了,压出水分,晚上就能切块!”
夕阳西下,天边燃起大片火烧云。
施工队收拾工具准备下班。
杨兵走上前,双手搬开青石板,掀开热气腾腾的纱布。
一块方方正正、白嫩弹软的巨型豆腐完美呈现。
稍微一碰,便微微颤动。
杨兵手起刀落,将豆腐切成均匀的大块。
“赵工长,今天大伙儿辛苦,一人带一块回去给家里添个菜。”
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鲜豆腐塞进工人们手里。
赵工长捧着那块沉甸甸的豆腐,眼眶都有些发热。
这年头,豆腐可是凭票供应的紧俏货,有钱都未必买得到!
“杨老弟,局气!你家这活儿,哥几个绝对给你干得挑不出半点毛病!”
夜幕彻底降临。
杨兵一把攥住正准备偷偷开溜的杨国强。
“大伯,大妈,今天就在这吃。没有干完活空着肚子回家的道理!”
杨国强连连摆手,孙桂芝也局促地往后退。
“兵子,你们家人也多,口粮精贵……”
杨兵不由分说,直接将两人按在太师椅上。
四方桌上,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端了上来。
用前几天打的野猪肉炼出来的猪油,混合着野山椒,将切成小块的豆腐炖得咕噜作响。
野猪肉的油脂完美浸润了每一个豆腐孔洞。
另一道则是简单的葱煎豆腐,外焦里嫩,金黄酥脆。
一家人围坐一圈,杨国强夹起一块野猪肉炖豆腐塞进嘴里,浓郁的肉香和豆香在舌尖炸开。
他咀嚼的动作渐渐变慢,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凭着一门手艺养活一大家的风光岁月。
杨兵端起碗,扒了一大口白米饭,感受着胃里踏实的饱腹感,目光扫过桌上笑容满面的家人。
满意笑了笑。
过几天再弄点好料,这豆腐,必须再做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