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,不朽神殿地下陵寝。
枯槁老者的眼窝中幽绿鬼火剧烈跳动,万古仙庭的巨眸虚影在青铜古棺上方凝结。
“那朵火种绝不能被点燃。”
巨眸传出毫无波澜却透着绝对杀意的神念。
“东荒那片土壤,不配诞生真神。”
“那就动用底蕴。”
老者干瘪的手指结出一个繁复古老的印诀,声音沙哑如夜枭。
“浩然留下的孽种,必须彻底拔除。血灵门那条狗背后的主子,也该出来咬人了。”
指令下达的瞬间。
中州各大圣地掌控的数个附属下界小世界内,惨剧毫无征兆地爆发。
没有天灾,没有兵燹。
亿万生灵的肉身在刹那间齐齐爆成血雾,凄厉的哀嚎声被强行揉碎在空间乱流中。
庞大的血色阵纹穿透了小世界的界壁,在神州浩土的中州天穹之上交织、烙印。
虚空被蛮横地撕裂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一股超越了大帝认知、带着浓烈腐朽、混乱与无尽怨毒的威压,如同实质的泥沼,自那道漆黑的裂缝中轰然坠落。
当年被浩然祖师一剑削去神格,重创跌落至“半步真神境”的域外邪神——血神,应召降临!
没有金光万丈,没有大道和鸣。
血神真身降临的刹那,整个神州浩土东部的天空,瞬间失去了原本的色彩。
不是变黑,而是被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彻底取代。
无边无际的粘稠血海从裂缝中倾泻而下,遮蔽了日月星辰。
法则在血海中哀鸣、崩断。
下方的山川草木,凡是被血海气息触碰,瞬间枯萎、融化,化作腥臭的血水,再次汇入那翻滚的血海之中。
生灵涂炭,末日压境。
血海没有在中州做任何停留,而是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执念,化作一道横跨百万里的血色天幕,直逼东荒浩然宗山门。
浩然宗内。
原本因为楚渊突破而洋溢的狂热气氛,被这突如其来的末日阴影瞬间掐断。
天空变成了令人绝望的暗红色,空气变得无比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带着铁锈味的刀片。
“咔嚓——!”
楚渊闭关前布下的“焚天神阵”发出了刺耳的酸响。
那由无上神火构筑的金色火网,在漫天粘稠血海的疯狂腐蚀下,剧烈摇晃,光芒明灭不定。
萧灵站在洞府前,握着寒霜应天剑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。
太阴绝脉的寒气在她周身疯狂涌动,化作一层冰蓝色的护罩,却在那股超越大帝的半神威压下,不断传出碎裂的“咔咔”声。连剑身内的真神法则,都在这股压迫下发出了微弱的悲鸣。
她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凝重,转头死死盯着禁地深处。
周紫烟、周灵萱、苏琉璃、宋涟漪四女,才刚刚体会到神州浩土的浩瀚法则,便迎面撞上了这等不讲道理的灭世之灾。
哪怕她们在绝灵之地曾是高高在上的主宰,此刻在这股威压下,也只觉得双膝发软,神魂仿佛要被那股恶念强行抽离体外。
“这股气息……超越了大帝的极限!”
李玄通手中的酒葫芦“砰”的一声被捏得粉碎,烈酒混着冷汗滴落在石阶上,他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骇然。
李天骄拔出断剑,太初战神血脉在体内疯狂燃烧,金色的气血在体表凝结成实质的铠甲。
他将身躯挺得笔直,仰头盯着那片翻滚的血海,咬牙切齿,牙龈渗出血丝:“半步真神……中州那群老狗,竟然献祭苍生召唤了这等禁忌!”
天穹之上,血海剧烈翻滚。
无数的血水向上空汇聚,最终凝聚出一尊万丈高的血色法相。
那法相面容模糊,身上流淌着恶心的脓血,每一滴落下都在护宗大阵上砸出一圈剧烈的涟漪。
唯有一双犹如两轮血月的巨大眼眸,透着化不开的怨毒与疯狂。
万古前,浩然祖师那一剑,不仅斩断了他的神道根基,更将他如丧家之犬般赶回了域外深渊。
如今,感受到这片土地上再次出现了浩然之气,新仇旧恨彻底引爆。
“浩然宗的余孽,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!”
血神的声音如同亿万厉鬼同时在耳边嘶嚎,声浪化作实质的音波,狠狠撞击在焚天神阵上。
“噗!”
浩然宗内,数千名修为较低的弟子当场七窍流血,软倒在地。
绝望的情绪,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。在绝对的生命层次压制面前,连反抗的念头都变得无比奢侈。
“让那个引动帝威的蝼蚁,滚出来受死!”
血神狂笑,声震万里,血色眼眸死死盯着后山禁地。
“本神要将他的神魂抽出来,在血海中点天灯烧上十万年!”
血神没有耐心玩猫捉老鼠的游戏,他太渴望复仇了。
他缓缓抬起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,掌心汇聚着足以捏爆星辰的半神之力。
空间在巨手下彻底坍塌,无尽的虚空风暴被血水同化。
巨手带着泰山压顶之势,对着那摇摇欲坠的护宗大阵,狠狠拍下。
金色的火网被巨手压得向内极度凹陷,阵法纹路寸寸崩断。
“完了……”李玄通闭上了眼睛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轰——!”
浩然宗禁地深处,大地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!
一道璀璨到极致、仿佛能刺瞎神明的金色火柱,如同逆流的流星,悍然冲破了厚重的玄铁地层,直刺苍穹!
那道火柱中所蕴含的极致霸道与恐怖高温,竟在一瞬间将压在阵法上的那只血色巨手生生洞穿!
“嗤啦——!”
漫天血雨被造化神火瞬间蒸发,化作腥臭的白雾。
血神那原本嚣张的狂笑声戛然而止,巨大的血月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,巨大的手掌触电般收回。
在所有人震撼、呆滞的目光中,一道青衫身影,沐浴在金中带紫的造化神火之中,踏着虚空,一步步自禁地深处拾级而上。
楚渊。
他黑发飞扬,神色古井无波。
周身没有夸张的天地异象,只有那股属于大帝巅峰、却凝练到连天地法则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势,在默默地宣示着主权。
每一步落下,虚空都荡开一圈金色的火纹涟漪,将周围逼近的血气强行排斥开来。
他就那样平静地走到了天穹之上,挡在了无边血海与浩然宗之间。
下方的浩然宗弟子看着那道背影,原本已经停滞的心脏,再次狂烈跳动起来。
“刚睡醒就听到狗叫。”楚渊心中闪过一丝冷嘲。
他单手负于身后,另一只手随意地掸了掸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微微抬眸,目光穿透血海,落在那尊万丈高的血色法相上。
声音不大,却诡异地压过了漫天血海的咆哮,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叫这么大声,我还以为是浩然祖师复生了。”
楚渊目光冰冷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。
“原来,只是当年被祖师一剑斩了神格的丧家之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