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，柴房。
楚渊目光平静，看着手中锋利的柴刀，刀面倒映出他那张平平无奇的伙夫脸。
镇北王府是龙潭虎穴，但真正的风暴眼，却远在千里之外的大齐。
继续留在这里，毫无意义。
是时候，换一盘棋下了。
心中念头一定，楚渊将柴刀放下，转身走出柴房。
他步履如常，只是脸上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痛苦与焦急。
“哎哟，不行了，不行了，闹肚子……”
他捂着肚子，一路小跑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，朝着王府的茅厕方向冲去，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，引来周围几个杂役善意的哄笑。
没有人怀疑。
一个最底层的伙夫，因为水土不服而拉肚子，再正常不过。
穿过几条回廊，楚渊的身影拐入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，这里是王府处理垃圾杂物的通道，直通侧门。
就在他即将踏出通道，融入夜色中的瞬间。
脚步，猛地一顿。
前方丈许之外的阴影里，一道身影，如同从黑暗中凭空长出，悄无声息地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那人身形高挑，穿着一身利落的夜行衣，左腰悬刀，右腰挂剑，刀剑形制古朴，散发着淡淡的煞气。
一张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比北境寒星还要明亮的眼睛。
【危险感知】没有预警。
但楚渊的直觉，却感受到了一股针锋相对的锐气。
“你不是伙夫。”
一个略显沙哑，刻意压低了的男性声音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楚渊心中一动。
好家伙，同行？
他没有立刻撕破伪装，而是继续扮演着那个被吓破了胆的伙夫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身体抖如筛糠，涕泪横流。
“大侠饶命！大侠饶命啊！小的……小的只是个劈柴的，什么都不知道，什么都没看见啊！”
那道身影缓步上前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，目光如刀，似乎要将他的灵魂都剖开。
“演技不错，可惜，”那人冷哼一声，“你身上的味道不对。一个终日与油烟灶火为伍的伙夫，身上却没有半点烟火气，反而干净得像一块玉。”
楚渊心中了然。
千幻无相功可以改变容貌、骨骼、气息，却改变不了深入骨髓的习惯。
他一个现代灵魂，即便伪装，也做不到真正底层人那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“污浊感”。
破绽，竟在这里。
既然被识破，再演下去便没了意义。
楚渊缓缓从地上站起，脸上的惊恐与卑微如潮水般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古井无波的平静。
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，仿佛刚才跪地的不是他一样。
【神级洞察术】，开！
眼前的身影，瞬间被数据化。
骨骼纤细，喉结平坦，皮肤细腻，胸前……有着与男性截然不同的、被紧紧束缚的弧度。
女人。
而且，从她那细腻如瓷的肌肤和保养极好的双手来看，绝非寻常江湖草莽，定是出身显贵。
“你又是谁？”楚渊平静地反问，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刀剑上，“夜闯王府，所为何事？”
那女子显然没料到楚渊能瞬间看穿她的伪装，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恢复了清亮的女声，带着一丝恼怒，“你管我是谁！我只问你，你潜入镇北王府，是不是也为了那件东西？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别装蒜了！”女子柳眉倒竖，上前一步，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，“除了镇北王府宝库里那枚‘无字天牌’，还有什么值得我们这种人跑一趟？”
无字天牌？
楚渊眉毛一挑，他没想到还有镇北王府居然也有无字天牌。
这还真是一个意外收获啊！
不过，现在不是他夺取这无字天牌的时候。
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。
“你误会了，”楚渊淡淡道，“我对什么天牌没兴趣。我只是路过。”
“路过？”女子气笑了，“你当本姑娘是三岁小孩？从皇城一路潜行到北境，就为了路过镇北王府的垃圾通道？”
她显然是误会了什么，将楚渊当成了从皇城来的大盗。
楚渊也懒得解释。
他看着眼前的女子，忽然问道：“你姓南宫？”
女子瞳孔猛地一缩：“你怎么知道？！”
楚渊指了指她腰间的那把刀：“刀名‘碎梦’，剑名‘长庚’，刀剑双绝，是为‘南宫一梦’。大齐皇朝开国四大家之一的南宫世家，独有的武学标志。我说的对不对，南宫姑娘？”
这些信息，都是他之前在镇魔司的卷宗库里看过的。
女子彻底震惊了。
她没想到，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传神兵，竟被对方一口道破来历。
眼前这个男人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两人四目相对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彼此都意识到，对方是个硬茬子。
“既然被你认出来了，那更留你不得！”南宫女子眼中杀机一闪，右手闪电般握住剑柄！
锵！
长剑出鞘半寸，一道清冽的剑鸣响彻夜空，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！
然而，她的动作却猛地僵住。
因为一缕比她的剑气更加锋利、更加纯粹的无形气机，已经牢牢锁定了她的眉心。
那是六脉神剑的剑意！
只要她再有异动，那道剑意便会瞬间洞穿她的头颅。
南宫女子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她毫不怀疑，对方真的会杀了她。
僵持了足足十息。
“哼！”南宫女子最终还是松开了剑柄，冷哼一声，“算你厉害。既然你不是为无字天牌而来，那我们的目标没有冲突。”
她侧过身，让开了通道。
“你走吧。别妨碍本姑娘取东西。”
楚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多言，身形一闪，便消失在通道尽头的夜色中。
看着楚渊消失的背影，南宫女子这才松了口气，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“好可怕的家伙……大周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？”她喃喃自语，眼中充满了忌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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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功离开镇北王府，楚渊一路向北，很快便远离了城池的范围。
风雪更大了。
天地间一片苍茫，唯有脚下踩雪的“咯吱”声。
行出约莫十里，在一片白桦林前，楚渊的脚步再次停下。
他缓缓转身，望向身后空无一人的雪地，声音平静地开口：“跟了这么久，阁下也该现身了吧？”
风雪依旧。
无人应答。
楚渊也不着急，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片刻之后，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，伴随着一声轻叹，从不远处的一棵白桦树后响起。
“好敏锐的感知。老夫自问已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，竟还是被你发现了。”
一名身穿灰色旧棉袄，身形佝偻的老者，从树后缓缓走出。
他只有一条右臂，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，在寒风中飘荡。
独臂老者。
楚渊瞳孔微缩，他之前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存在！
若非他踏入天人境后，【天人之感】与天地交融，对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洞若观火，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如枯木般融入环境的老人。
更关键的是，【危险感知】自始至终，没有半点反应。
这说明，此人对他，并无杀意。
“阁下是？”楚渊问道。
“王府客卿，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罢了。”独臂老者看着楚渊，那双浑浊的老眼中，却透着一丝奇异的光。
“前几日，周凤年那小子在院中施展邪功，老夫恰好路过，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你。”
楚渊心中一凛。
“你的伪装天衣无缝，连老夫都看不出半点破绽。可是……”老者话锋一转，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渊的眼睛，“你的眼神骗不了人。在那极致的恐惧之下，藏着一缕……让老夫无比熟悉的剑意。”
“虽然只有一瞬间，但老夫绝不会认错。”
独臂老者缓缓挺直了佝偻的腰背，刹那间，一股虽残破却依旧锋芒毕露的惊天剑气，冲天而起，将漫天风雪都搅得粉碎！
他那空荡荡的左袖，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绝世神剑！
“老夫以前，也是个剑客。”
老者浑浊的眼中，流露出一丝追忆与落寞。
“可惜，三十年前，在武帝城下，与那王老怪争夺天下第一。棋差一招，不仅输了名号，还断了一臂，一身剑仙修为，跌落至今，不过半步陆地神仙。”
武帝城！王老怪！
楚渊心头剧震，这又是两个从未听闻，却显然是站在武道之巅的名号与地方。
“老夫本以为，此生再难见到如此纯粹的剑意。直到……看见了你。”独臂老者看向楚渊的目光，变得无比炽热，那是一种剑客见到绝世好剑的痴迷与渴望！
他没有问楚渊是谁，也不关心楚渊来王府的目的。
这些，对他而言，都不重要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，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，那仅存的右臂，缓缓抬起，并指如剑。
“年轻人。”
老者的声音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战意，响彻风雪。
“老夫，想接你一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