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锋刚走出诊室，就看到走廊尽头蹲着三个人影。
罗辉，还有他那两个小跟班。
三个人缩在楼梯口的拐角处，面前的地上整齐地摆着两盒方便面和三瓶矿泉水，表情像是等了很久。
“阎哥！”罗辉第一个站起来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，“我们给你留了点吃的！”
阎锋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。
方便面是干吃的那种，没有泡过。矿泉水也是最普通的小瓶装。
但对于现在这个环境来说，已经算得上奢侈品了。
‘这些东西不是系统发的，是他们早上抢食大战时自己藏下来的。’
阎锋想起上午在窗户后面看到的那一幕——罗辉带着人第一时间冲出去抢了物资，赶在众合会垄断之前就塞满了兜。
如今专门端上来送到自己门口。
“阎哥，你昨天帮了我们，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”罗辉搓了搓手，声音里带着紧张，“你别嫌弃，就这些了。”
阎锋看着他没说话。
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收，而是在想另一件事。
‘410最危险，留到最后再探索，眼下应该先从负一楼开始。白天诡异沉睡，太平间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。但这种陌生区域……如果有人帮忙蹚在前面，存活率至少能提高三成。’
他的目光从罗辉脸上扫过去，又看了看旁边两个小跟班。
三个活人。
三块行走的肉盾。
阎锋弯腰，把方便面和矿泉水收进随身物品栏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。
“东西我收了。”
罗辉一喜，点头如捣蒜。
“不过——”阎锋直起身，看着罗辉的眼睛，“光送吃的没用。接下来我有个事需要人手。”
罗辉一愣。
“我要去负一楼。”阎锋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白天诡异虽然在睡觉，但不代表完全没危险。你们跟着我的话，可能会死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两秒。
罗辉旁边那个瘦猴脸的小弟脸色一白，嘴唇动了动没说话。
但罗辉的反应出人意料。
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阎哥！你是说……让我们跟着你？”
“别急着高兴，”阎锋打断他，“先说清楚——我不是在组队，你们也不是我的人。跟着我探索可以分到东西，但如果碰上真正要命的情况，我会以自己的性命为重，不会管你们。”
这话说得冰冷残忍。
但罗辉听完，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“阎哥，你说实话，我反而放心，”罗辉挠了挠脑袋，苦笑了一声，“这鬼地方，能活一天算一天。跟着你就算九死一生，那也比被周建国那条老狗剥削到死强。”
旁边两个小弟对视了一眼，使劲点头。
“阎哥，我们不怕！”
“对对对，你指哪我们打哪！”
阎锋看了他们一眼，没再多说什么。
‘行。马前卒到位。’
他转身走向楼梯口，扔下一句：“跟上。”
三人齐齐跟上。
……
负一楼。
楼梯往下走的时候，温度明显降了几度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，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息。
灰蒙蒙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地闪烁着，照明面积不到走廊的一半，其余的地方全是黑漆漆的阴影。
罗辉他们对这里显然不算陌生。
“阎哥，昨天搬尸体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，”罗辉低声说，“太平间在最里面，实验室在隔壁。”
他说着，非常自觉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。
两个小弟也紧跟在他身后，一左一右地护着罗辉，把阎锋挡在了最后面。
阎锋看在眼里，没有阻止。
‘不错，有眼色。’
马前卒，就是用来蹚雷的，罗辉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价值，如果不发挥马前卒的价值，就没必要跟着了。
罗辉一边往前走，一边紧张地左右张望。
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有大片暗红色的污渍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泼上去后又随便擦了擦。
角落里还丢着一只翻倒的推车，车上残留的布单已经发黑发硬。
走了不到三十米，太平间的铁门就出现在眼前。
门是半掩着的，里面一片漆黑。
“阎哥……进去吗？”罗辉回头看了阎锋一眼，喉结滚了滚。
“进。”
罗辉深吸一口气，一脚踹开铁门，冲在了最前头。
太平间比想象中大得多。
三面墙上嵌满了冷柜，方方正正的金属格子密密麻麻排列着，至少有四五十个。
[深渊凝望者：他们是第一批来太平间搜索的玩家，还真是来对地方了，这里有很多好东西。]
[千眼之魔：啧，这些低维蝼蚁倒是运气好，找对地方了。角落里那个架子下面也有好东西。]
[血肉暴君：白天只要不招惹那些诡异，医院基本都是安全的，这个时间用来搜索道具是最合适的！]
阎锋的目光在弹幕上快速扫过，不动声色。
他走到冷柜前，淡淡地说道：“开始吧，太平间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，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。”
罗辉三人一听，顿时来了精神，连忙散开，开始在冷柜前搜索起来。
阎锋则根据弹幕的提示，有意无意地朝着有诡异道具的方向搜索。
很快，他搜索到第三排的冷柜前，眼前的冷柜把手上缠着一圈黑色的胶带，和其他格子明显不同。
“罗辉，过来，把这个拉开。”
“好嘞！”
罗辉一把拽住把手，咬着牙往外拉。
金属抽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缓缓滑出。
里面没有尸体。
只有一柄消防斧。
斧头的刃口泛着暗红色的微光，斧柄由某种灰白色的骨质材料制成，握把处缠着几圈粗糙的麻绳。
罗辉愣住了。
【系统提示：发现D级诡异道具——消防斧】。
【效果：可对诡异目标造成物理伤害。】
【自带技能【重劈】：蓄力一击，伤害提升150%。】
“这……这是！”罗辉的手都在发抖，他小心翼翼地把消防斧拿出来，转头看向阎锋，“阎哥！阎哥你看！”
“看到了。”
消防斧是挺不错的武器，但和他的封魂钉比起就啥也不是了。
阎锋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搜索，不一会儿就走向角落的架子。
架子的最底层塞着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子。
他蹲下来打开，里面躺着三根筷子粗细的线香。
线香通体呈淡青色，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檀香味。
【系统提示：发现D级诡异道具——【清神香】×3。效果：点燃后，可抵消10平方米范围内的阴气伤害，持续2小时。】
‘清神香。’
阎锋的眼底闪过一抹满意。
他昨晚在404和女鬼待了那么久，全靠棺材床给的阴气减伤BUFF才没出事。
但那个BUFF只持续六小时，现在早就消失了。
如果今晚还要去404……这东西就是刚需。
‘点一根，十平方米内阴气伤害归零。404病房也就十来平方米大小，一根就够覆盖。’
阎锋把清神香收进物品栏。
罗辉这时候已经抱着消防斧跑了过来，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。
“阎哥，这是您的斧子！”罗辉双手捧着消防斧递过来，态度极其诚恳。
阎锋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捡的，就是你的。”
罗辉一怔：“可是——”
“收好，”阎锋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，“接下来用得上。”
‘一柄D级消防斧给罗辉，让他在前面当蹚雷工具的时候至少有点自保能力。这比我自己拿着更有价值。’
罗辉张了张嘴，最后把斧子紧紧攥在手里，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阎哥……这个人情我记着。”
阎锋没接话，转身继续往太平间深处走。
弹幕里又飘过几条信息。
[千眼之魔：有意思，开始养狗了。]
[血肉暴君：切，不就是扔根骨头拴条狗嘛，低维蝼蚁的社交就是这么原始。不过这黄毛以后可能真有点用。]
阎锋把剩余的冷柜都检查了一遍，没有再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。
“走，去隔壁看看。”
——
太平间旁边就是实验室。
四个人沿着走廊摸过去，在实验室门口停下了脚步。
这扇门和太平间的不一样——门上镶着一块巴掌大的厚玻璃窗。
阎锋示意众人别出声，让罗辉的一个小弟凑到玻璃前往里看了一眼。
下一秒，那小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实验室里面灯火通明。
主任——那个白天竟然没有沉睡的LV9怪物，此刻正站在一张铁制的手术台前。
手术台上绑着一个人。
一个玩家。
那人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。
胸腔被完全打开，肋骨一根一根地向两边翻折着。
主任的手伸进那具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里，正不紧不慢地摘取什么东西。
他的动作极其轻柔，仿佛在修剪一株珍贵的盆栽。
小弟的脸刷地一下变成了死灰色，嘴唇哆嗦着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“操……”旁边一个小弟直接干呕起来，被罗辉死死捂住了嘴。
阎锋无声地退后两步。
‘主任白天也没睡。这家伙不受安全时间限制？’
‘本来还想偷偷探索一下实验室的，现在看来还是暂时不要靠近为好！’
“走，”阎锋轻声说，“上楼。”
没有人有任何异议。
四个人小心翼翼，悄无声息地退回楼梯间，快步回到了一楼。
——
一楼走廊空荡荡的。
大部分玩家都缩在外面的空地上晒太阳，或者窝在各自的角落里休息。
阎锋带着三人沿走廊搜索了一圈，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
忽然，阎锋注意到之前领工资的办公室，办公室的门和实验室的门相似，都有一块透明的玻璃窗。
‘白天，护士长也在睡觉吗？还是她和主任一样，都不用睡觉？’
阎锋想了想，还是没忍住好奇心。
他放慢脚步，贴着墙壁无声地靠近那扇门。
阎锋屏住呼吸，侧过头，用眼角的余光往里面瞟了一眼。
护士长果然没有睡。
那具近两米高的恐怖身躯此刻坐在办公桌后面，一动不动。
她的双手捧着什么东西——一张照片和一只红色的小鞋子。
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，五六岁的样子，笑得很甜。
护士长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，死鱼一样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，纹丝不动。
那个姿势……
阎锋缓缓收回目光。
‘女儿？她的女儿？’
‘护士长是诡异，但她居然还保留着对某个孩子的执念……’
‘这是弱点。’
阎锋把这条信息默默记在心里，正准备退回来——
“站住！”
一声暴喝从走廊另一端传来。
方杰。
阎锋转过头。
方杰带着七八个众合会的人从走廊对面走过来，大摇大摆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方杰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罗辉手里的消防斧。
“哪来的？”方杰停在五六米外，下巴一抬指向消防斧。
罗辉下意识地把斧子往身后藏了藏：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“关我什么事？”方杰冷笑一声，往前走了两步，“众合会的规矩，所有新发现的诡异道具必须上交统一分配。你小子没听说过？”
“我不是众合会的人！”罗辉梗着脖子喊，“这斧子是我自己找到的！”
方杰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的手摸上了腰间的剔骨刀柄。
“我再说一遍——把斧子交出来。”
罗辉往后退了一步，两个小弟紧张地挡在他面前。
方杰扫了他们一眼，嘴角露出一丝嗤笑。
这时，阎锋淡淡地开口：“我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，立刻滚蛋，否则就别走了。”
“阎锋，”方杰的声音阴冷下来，“你也学会养狗了？”
阎锋靠在墙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方杰被这种目光刺激到了。
“你他妈别以为自己还跟以前一样无敌！”方杰往前逼了一步，身后的众合会成员也跟着压上来，“就算你再厉害，双拳难敌四手，我们有这么多人，我还有诡异道具，你还敢和我们作对吗？”
他抽出了剔骨刀。
“今天，斧子留下，人也留下。”
空气骤然紧绷。
罗辉和两个小弟吓得脸色惨白，但还是咬着牙挡在阎锋前面。
阎锋没动。
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——
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，不紧不慢地按在了身后那扇门上。
护士长办公室的门。
方杰的瞳孔骤缩。
“你……”
“方杰，”阎锋的声音很轻很轻，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玻璃，“你知道这扇门后面坐着谁吧？”
方杰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七八个众合会成员也僵在了原地。
护士长。
身高八尺，力大无穷的恐怖诡异。
“我只需要敲一下，”阎锋的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一下，发出极轻微的“笃”的声响，“就一下。”
方杰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。
他看了看阎锋那只贴在门上的手，又看了看阎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、没有恐惧、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冰冷确认——
这个疯子真的会敲。
“你疯了！”方杰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，“你他妈疯了！把护士长惊醒了你也得死！”
“是啊，”阎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那个弧度比哭还冷，“但你们也得陪葬，要不要试试？”
走廊里死一般的沉默。
方杰攥着剔骨刀的手在发抖。
他身后的众合会成员已经有人悄悄往后退了。
五秒。
十秒。
方杰猛地把剔骨刀插回腰间，狠狠瞪了阎锋一眼。
“走！”
他转身大步离开。
七八个众合会成员如蒙大赦，跟着方杰灰溜溜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阎锋把手从门上收回来，擦也没擦。
罗辉三人的腿都在打哆嗦，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。
“阎……阎哥……”罗辉的嘴唇直抖，“你刚才是真的会敲？”
阎锋看了他一眼，没回答。
他转身走向楼梯口。
‘真的假的，有那么重要吗？’
‘重要的是，方杰信了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