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锋转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扇挂着“办公室”铜牌的木门，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。
他走过去。
办公室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。
罗辉缩在墙角，脸色煞白，旁边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护工服的玩家。
除了他们，还有三个穿着护士服的女玩家和一个男护士，所有人都挤在门口，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。
“你们不进去？”阎锋看了他们一眼。
罗辉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发颤：“阎……阎哥，里面的气息太恐怖了，我们不敢……”
“里面有两股压迫感，”旁边一个护工低声说，“比护士长查房的时候还吓人。”
阎锋看着这群人挤在门口瑟瑟发抖的样子，心里并没有嘲笑。
他们的反应很正常。
护士长也是诡异，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无缘无故动手。
但阎锋却不害怕。
他从女鬼王秀兰嘴里掏出来的情报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底气。
‘护士长是这家医院最守规矩的诡异，只要我没有违反任何规定，她不会无缘无故动手。至于主任……性格贪婪、喜欢收集器官，但也是按照医院体系运行的管理层，不是无差别杀戮的疯子。’
‘进去。’
阎锋抬脚，推开了门。
身后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[千眼之魔：哟呵，又是这小子第一个冲。他是不是脑子里少根弦？]
[深渊凝望者：少根弦的人不会活到现在。这是基于信息差的精准判断。]
[腐朽之主：有意思，他才刚从碎尸女鬼那套完情报，今天就敢当成筹码用了。]
办公室不大。
一张老旧的办公桌，两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人体解剖图，角落里的铁皮柜子锈迹斑斑。
桌后坐着两个人。
不，两只诡异。
左边那个阎锋认识——护士长。
两米三的身高即使坐着也比阎锋站着高出一截，宽大的白色护士帽压在头顶，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像一块被削平的石板。
右边那个是阎锋第一次见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，体型偏瘦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。
乍一看像是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，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对劲。
他的皮肤……在溃烂。
整张脸像是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太久又捞出来暴晒过的标本，大块大块的表皮翻卷着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。
几条蠕动的脉络在溃烂的缝隙间若隐若现，像是活的。
阎锋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。
‘主任。LV9。’
和护士长同级。
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，挤着两个LV9的诡异。
阎锋面不改色地走到桌前，站定。
“护士长，我来交班。阎锋，实习医生，昨晚负责四楼病房巡查。”
护士长低头翻了翻桌上的表格，粗如树干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，每划一行都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四楼，401至409。”护士长的声音低沉而机械，“巡查记录显示，所有病人均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检查，无违规行为。”
她抬起头，面无表情地看了阎锋一眼。
“工作完成得很出色。”
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两枚血晶，放在桌面上朝阎锋推了过来。
每一枚都泛着暗红色的光泽，品相和王秀兰给他的那两颗不相上下。
阎锋心里飞速计算。
‘两块血晶。如果和之前一样是高阶的，那就是两千血点。加上之前王秀兰给的一千，还有勒索和骗来的两千三，我一个晚上赚了五千三。’
‘要是按照这个赚血点的速度，等到回去以后我就能把宿舍再升级了，还可以建设更多的设施，购买更多的诡异道具！’
他伸手接过血晶，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护士长。”
阎锋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等一下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右边传来。
阎锋停住脚步，转头看向主任。
溃烂的脸上挤出一个难以辨认的笑容，那些翻卷的皮肤随着表情的变化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“新来的实习生？”主任歪着头，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动，上下打量着阎锋，“干得不错嘛。”
“谢谢主任夸奖。”
“别忙着谢，”主任抬起一只手，在空中晃了晃。那只手的食指已经烂得只剩白骨，指甲盖翘起来挂在一丝筋膜上，随着动作晃晃悠悠，“我们医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新来的实习医生，第一次领薪水，得给主任孝敬孝敬。”
阎锋眉头微微一动。
“你看，一块就行。”主任的声音像砂纸刮过玻璃，“就当是……交个朋友。”
说到“交个朋友”三个字时，他的语气突然压低了半个调。
“当然了，你不给也行。明天晚上我把最重的那个病人转到你的楼层，让你好好照顾照顾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，但阎锋听得出来弦外之音。
‘最重的病人？是像410那种级别的，还是其他什么东西？’
不管是哪种，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阎锋没有犹豫。
他不仅没有犹豫，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恰如其分的恭敬表情。
“主任说的是，这是应该的。”
他伸手探进物品栏。
但他没有掏出一块血晶。
而是三块。
三块暗红色的血晶整整齐齐地码在他掌心里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深沉的光泽。
主任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连护士长都侧过了头。
“三块？”主任的声音拔高了半分，溃烂的脸上那个勉强挤出的笑容瞬间舒展开来，变得真实了几分，“你这个实习生，倒是比那些老家伙还懂事。”
“新人嘛，得多孝敬领导，”阎锋低着头，语气谦逊得不像话，“以后还要在主任手下干活，多多关照。”
[千眼之魔：什么？？三块？？他居然给三块？？]
[深渊凝望者：这小子昨晚才刚勒索诡异，今天就反手贿赂另一只诡异？]
[腐朽之主：勒索是对弱的，贿赂是对强的。他在判断什么时候该收割，什么时候该投资。哈哈！有趣！]
主任把三块血晶一颗一颗地捡起来，用那只还剩两根完整手指的右手轻轻摩挲，每一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肉摩擦声。
“好，好，很好。”
他把血晶收进白大褂口袋里，抬起头看着阎锋，语气变得格外和善。
“既然你这么懂事，那明晚你就不用值班了。”
阎锋心头微动，但表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想去哪儿转转都行，”主任挥了挥手，像赶苍蝇一样随意，“只要别往410和五楼院长办公室晃悠，其他地方随便你。不会有人管你的。”
‘自由行动权。’
阎锋心中一阵狂喜。
这三块血晶花得值。
‘花三千买一个夜晚的自由探索权限，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。有了这个特权，明晚我可以去太平间，可以去实验室，可以搜刮整栋楼的资源。’
“谢主任。”阎锋微微欠身，转身要走。
但就在他侧身的那一瞬间，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画面。
护士长。
她的嘴角，向下撇了一下。
幅度很小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但阎锋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不是针对他的。
她看的是主任。
确切地说，是主任口袋里那三块血晶。
‘她不满意。’
阎锋在脑子里飞速分析。
‘护士长最守规矩……而主任正在做的事情，是规矩之外的。索贿、私自放权、破坏排班制度，这些都是护士长最讨厌的东西。’
他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外的玩家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。
“阎……阎哥？你没事？”罗辉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没事。进去领工资。”阎锋随口说了一句，像是刚从便利店买完东西出来一样轻松。
罗辉和几个护工对视了一眼，咬咬牙，壮着胆子走了进去。
几分钟后，罗辉攥着一块血晶走了出来，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。
“血晶！我也有！”
另外两个护工也跟着出来了，每人手里也攥着一块。
“真的有工资领啊？”
“不止是工资，这可是血晶！一颗就能换好多东西！”
原本畏缩在角落里的其他玩家看到这一幕，眼睛全都亮了。
“真发钱？”
“按时完成任务就有？”
“那我也去！”
玩家们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，开始有序地排队进去领薪。
阎锋靠在墙上，抱着双臂冷眼旁观。
[千眼之魔：看这些低维蝼蚁，一颗血晶就跟过年似的。跟那小子一晚上赚五千多的比起来，贫富差距太离谱了。]
[深渊凝望者：弱者只配吃残羹剩饭，这是所有世界通用的规则。]
大部分玩家都顺利领到了工资。
岗位不同，血晶的数量也不同。医生岗位给两块，护士岗位给一块，护工岗位也是一块。
没人敢抱怨，都老老实实地拿着血晶出来了。
直到——
一个穿着蓝色护工服的壮汉走进了办公室。
他长得五大三粗，满脸横肉，进门的时候还回头对外面的人嘟囔了一句：
“一个破血晶就想打发老子？老子搬了一晚上尸体呢。”
阎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‘这人……怕不是活腻了。’
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。
所以外面的人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对话。
“这就一块？”壮汉的声音很大，显然不满，“我一晚上搬了那么多东西，浑身都是血，就给一块？”
护士长面无表情地推过血晶。
“护工岗位，一块。”
“凭什么医生两块我就一块？”壮汉的声音更大了，“而且我听说还得交一块给什么主任？那我不是白干了？老子不交！”
办公室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门里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重物被摔在地上。
紧接着——
“啊啊啊啊——！！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门缝里挤出来。
门猛地被撞开，壮汉的身体从里面飞了出来，重重地砸在走廊的地板上。
他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打滚，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。
阎锋低头看了一眼。
壮汉的右臂没了。
不是切断的，是被活生生撕下来的。
断口处的肌肉纤维像拉丝的芝士一样扯开，白骨从残肢里支棱出来，鲜血喷涌而出，把走廊的地板染成了一面血红色的镜子。
而他的那条右臂，还捏在办公室门口主任的手里。
主任面无表情地把断臂往地上一扔，用白大褂的袖口擦了擦手指上的血，溃烂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厌烦。
“不懂规矩的东西。”
他转身走回办公室，门在身后缓缓合上。
走廊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玩家都呆在原地，脸色惨白，有几个女玩家已经双腿发软，靠着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。
罗辉更是吓得后退了好几步，攥着血晶的手在剧烈地颤抖。
“妈的妈的妈的……”他嘴里反复念叨着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条断臂。
“蠢也要有个限度，居然和诡异讲道理，真是可笑。”阎锋在心里暗自嘀咕。
其他玩家也回过神来了，阎锋能安全出来，不代表诡异是吃素的。
至于那个被撕掉手臂的玩家，如果他没有给自己准备什么治疗的道具的话，恐怕不用等到三天时间结束，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。
阎锋的目光从断臂上移开，落在了紧闭的办公室门上，然后又转向身旁那些瑟瑟发抖的玩家。
他在心里冷静地复盘着今晚看到的一切。
护士长，刻板守规矩到极点。你不犯规，她绝对不会对你动手，但谁要是踩了她的红线，下手比谁都狠。
主任，贪婪，极度贪婪。喜欢收贿赂，喜欢被讨好，给够了好处就能放你一马，甚至给你开后门。但如果你不懂事，他会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让你明白什么叫潜规则。
两个LV9的诡异，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事风格。
一个守规矩，一个坏规矩。
刚才在办公室里，护士长对主任的索贿行为明显不满。
她讨厌一切破坏规矩的行为，而主任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规矩的最大破坏。
阎锋的嘴角微微一勾。
‘既然这两个诡异天然对立……那是不是可以想办法让它们的矛盾激化？’
‘如果护士长和主任打起来，我只需要在旁边坐山观虎斗。两只LV9的诡异互相消耗，不管谁赢谁输，我都是最大的赢家。’
‘用魔法打败魔法，用诡异对付诡异。’
阎锋转身往大厅方向走去，脚步平稳。
第一个夜晚，结束了。
他握了握口袋里那堆血晶，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。
这些诡异虽然恐怖，虽然吓人，但说到底，它们的性格跟活人没什么两样。
无非就是缺陷被放大了。
贪婪的更贪婪，刻板的更刻板，多情的更多情。
只要抓住这些弱点，投其所好，就算是LV9的诡异，也一样能变成自己手里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