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九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决绝与肃穆,如同洪钟大吕,响彻云霄,也如同无形的重锤,敲击在每一个九鼎盟成员的心头:“我九鼎盟。立世数万载,传承不绝,执掌北荒丹道牛耳,靠的是什么?靠的便是信字当头。诚字立身。正字行事。
赢,要赢得光明磊落,让对手心服口服。输,亦要输得起。输得堂堂正正。输得……无愧于心。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逼近面无人色,浑身颤抖的欧阳空,目光如炬,声音中充满了痛心疾首与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何时……我九鼎盟的门人弟子,竟沦落到这般输不起,耍赖皮,胡搅蛮缠,自欺欺人的地步了?
这不仅是丢你自己的脸,更是丢丹王的脸,丢我九鼎盟数万载积累的赫赫威名与无上清誉。
颜某身为九鼎盟盟主,执掌盟规,统领一方,今日在此,当着天下英雄之面宣布!”
他猛地转身,不再看瘫软如泥的欧阳空,而是面向全场,面向神色平静的苏皓,目光复杂无比,有震撼,有苦涩,有无奈,但最终,都化为了一种沉重的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的决然。
在无数道或惊骇,或茫然,或悲愤的视线聚焦下,这位执掌北荒丹道圣地数百年的巨擘,竟当着云台上下,大药墟内外数千万修士的面,双手缓缓抬起,抱拳于胸前,然后,对着苏皓,深深地,一躬到底。
动作缓慢,却沉重如山。
姿态谦卑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……解脱。
“苏丹师。”
颜九的声音,不再高昂,却沉痛而肃穆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如同最后的审判:“丹道至高,达者为先。学无先后,能者为师。此番生死斗丹第一局……是我九鼎盟……输了。”
“输在丹术,输在心性,更输在……对这无上丹道的敬畏之心。”
“颜九,以九鼎盟当代盟主之身份,代表九鼎盟,向您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将那最后几个字,清晰而沉重地吐出:“认,输。”
“盟主。”
“不可啊盟主,三思啊。”
“我九鼎盟……怎能向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低头认输?”
颜九话音落下的刹那,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再次投入了炽热的铁水,九鼎盟众多长老,执事,核心弟子,无不失声惊呼,面露极致的悲愤,屈辱,不甘与难以置信之色。
许多人眼眶瞬间红了,更有甚者,身体摇晃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盟主亲自,当众,向一个挑战者,一个他们视为狂徒的年轻人低头认输。
这简直是开天辟地以来,九鼎盟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。
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。
而欧阳空,在听到颜九那沉重如山的认输二字,尤其是看到盟主竟然对着苏皓躬身行礼的刹那,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一瞬间被彻底抽走,所有支撑他站立的力量瞬间消散。
“噗通”一声闷响,他如同断了线的木偶,直接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,眼神涣散空洞,失去了所有的神采。
他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,再无半分先前小丹王的绝世风采,睥睨傲气,只剩下无尽的颓败,死寂,与一种信仰被彻底碾碎后的空洞与绝望。
全场,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,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死寂。
这个结果,实在太过于震撼,太过于匪夷所思,太过于……颠覆认知。
小丹王欧阳空,丹王亲传弟子,九鼎盟倾注无数资源,寄予厚望的未来擎天巨柱,竟然……真的输了。
而且不是惜败,不是侥幸,是彻头彻尾,毫无悬念,从过程到结果都被绝对碾压的惨败。
败在了一种只存在于最荒诞神话,最离奇传说之中的一念成丹之术之下。
败得如此干脆,如此彻底,以至于连他自身,连他的师门,都找不到任何可以挽回颜面的借口。
然而,当无数人从最初的极致的震撼与荒谬感中稍稍回神,当他们不由自主地再次回想起苏皓那弹指之间,“药来”,“火来”,“雷来”,“丹成”的,如同口含天宪,言出法随,化天地伟力为己用的恐怖手段时,心中那原本如同岩浆般沸腾的不甘,屈辱,质疑,却又如同被浇下了一盆冰水,迅速冷却,转而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,茫然,以及一丝……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。
在这等近乎于“道”的,完全超越了他们对丹道理解范畴的恐怖丹术面前,在这等仿佛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天地法则,凭空造物的“神迹”面前,莫说是欧阳空,恐怕便是盟主颜九亲自下场,乃至九鼎盟所有长老联手,穷尽毕生所学,结局……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吧?
那已不是技巧的比拼,不是经验的较量,甚至不是修为的对抗。
那是一种维度上的差距,是蝼蚁仰望苍龙,是溪流窥见星海,是凡俗直面神明。
任何的挣扎,质疑,不甘,在那种绝对的,碾压性的,触及法则本源的“力量”面前,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,如此……微不足道。
“我早已言明,给予你们九鼎盟五次机会。”
就在这死寂与复杂情绪弥漫的天地间,苏皓那平淡无波的声音,再次清晰地响起,打破了沉默。
他缓缓开口,目光平静地扫过瘫软在地的欧阳空,扫过面色灰败,眼神复杂的九鼎盟众人,最后落在依旧保持着躬身姿态,身体微微有些僵硬的颜九身上,语气依旧轻松随意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:“眼下,不过是第一局罢了。余下四局,苏某……随时恭候。”
说罢,他不再理会云台上那一片死寂,颓败,复杂的景象,不再去看那些或悲愤,或茫然,或敬畏的目光。
他只是轻轻地,随意地拂了拂一尘不染的青色衣衫袖口,仿佛要掸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,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,一步踏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