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薇薇的眼睛亮了。“谁?”
她看见了苏婉柠细微的动作,虽然和苏婉柠接触的很少,但她就是非常喜欢苏婉柠,说真的,要不是自己是女的,她也会不顾一切的要把这个姑娘娶回家,不娶到手就毁灭世界的那种。
“我不说。”
“苏婉柠!”
“我说了''有''已经是极限了。”苏婉柠抬起头,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。
“薇薇,我现在分不清。我不知道那种''疼''是因为真的喜欢,还是因为愧疚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大了。”苏婉柠把剥好的虾肉放进陆薇薇碗里。“愧疚会让你觉得亏欠,喜欢会让你觉得……值得。”
“那你觉得亏欠还是值得?”
苏婉柠没有回答。她又灌了一口啤酒。
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”苏婉柠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刚开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在枫叶大学活下去。别惹事,别被人注意到,安静静地活下去就好。”她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毛豆,一颗一颗地挤出来。
“结果呢?我住进了顶级别墅,穿上了高定礼服,上了热搜,被四个财阀的继承人围着转。”
她自嘲地笑了一声。“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”
“你说什么呢?”陆薇薇一拍桌子,啤酒瓶差点倒了。
“苏婉柠你给我听好了,你不是笑话,你是全场最清醒的那个人。”
“我清醒?”
“你不清醒谁清醒?那几个疯批一个比一个有钱,一个比一个会撩,换成别人早就晕了。你呢?你今天坐在这个人均六十的苍蝇馆子里,花自己的钱,吃自己点的虾,喝八块钱的啤酒。”
陆薇薇伸出手指,用力点了点苏婉柠的额头。
“这叫清醒。这叫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“可是薇薇,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清醒。怕我已经习惯了被人照顾,只是在假装独立。”
陆薇薇沉默了两秒。然后她把自己碗里那只苏婉柠刚剥好的虾肉夹起来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。
“好吃。”
“……那是我剥给你的。”
“对啊。你剥给我的。不是顾惜朝剥的,不是陆景行端来的,不是江临川安排的。是你,苏婉柠,亲手剥的。”陆薇薇认真地看着她。“你看,你已经在照顾别人了。还说自己不独立?”
苏婉柠愣住了。
陆薇薇这个简单的丫头对独立的定义这么简单吗?
“老板!再来两斤!”陆薇薇扯着嗓子喊。
布帘子被掀开,老板娘探进半个身子,四十来岁,围裙上全是油渍,手里还攥着一把零钱。
她看了一眼苏婉柠,又看了一眼,眼睛瞪圆了。
“哎哟,姑娘,你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?你是拍戏的吧?”
苏婉柠的口罩早就因为吃虾摘掉了,满级神颜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老板娘面前。
“不是,阿姨,我就是个学生。”
“学生?学生长这样?我儿子要是带你回来我做梦都能笑醒。”陆薇薇笑得趴在桌上。
“阿姨,您儿子多大?”
“二十三,在隔壁修车厂上班,老实人,不抽烟不喝酒——”
“阿姨,”苏婉柠笑着打断,“虾,两斤,蒜蓉的。”
“好嘞好嘞!”老板娘乐呵呵地走了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婉柠一眼,啧啧了两声。
苏婉柠被看得脸红。
“你看,”陆薇薇笑得喘不上气,“你这张脸,走到哪都是核弹。”
“闭嘴吃你的虾。”
“不过说真的,老板娘儿子修车厂的,要不要考虑一下?没有家族企业的负担,没有财阀的控制欲,多好。”
“陆薇薇。”
“开玩笑开玩笑!别打我脸!我靠这张脸吃饭的!”
第三瓶啤酒开了。苏婉柠的酒量不算好,两瓶半下去,脸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粉色,桃花眼水润的,像蒙了一层薄雾。她的动作开始变慢,剥虾的手指不太灵活了,好几次都把虾肉捏碎了。
“你醉了。”陆薇薇说。
“没有。我清醒得很。”
“你刚才把毛豆壳往嘴里塞了。”
“……那是我在检验壳的硬度。”
“苏婉柠你骗鬼呢。”苏婉柠趴在桌上,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,发丝垂落,遮挡了容貌,侧着脸看陆薇薇。
灯光昏黄,映在她脸上,把那双桃花眼衬得格外柔软。
“薇薇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。谢谢你不问我选谁。谢谢你……就只是陪着我。”陆薇薇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她伸出沾满红油的手,在苏婉柠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。
“你再煽情我就把你卖给老板娘儿子了。”
“你舍得?”
“舍不得。”陆薇薇的声音忽然轻了。“谁都舍不得把你让出去。”
吃完四斤小龙虾、一份鸭脖、两碟毛豆、五瓶啤酒,苏婉柠叫了买单。
老板娘拿着计算器过来:“两位,一共三百六十八。”苏婉柠掏出手机扫码。
陆薇薇伸手要抢:“我来!!”
“说好了我请。”
“你那十万块要省着花!”
“三百六十八而已。”
“三百六十八够你吃六顿了!”
“那也是我的钱,我愿意花。”苏婉柠按住陆薇薇的手,认真地看着她。
“薇薇,让我请。这是我自由之后请的第一顿饭。我想记住这个感觉。”陆薇薇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再争。
苏婉柠扫码付款。手机震动,余额变动提醒。她看了一眼数字,嘴角弯了弯。“还剩九万九千六百八十八块四毛六。”
“你连小数点后面都记?”
“穷人的本能。”
“苏婉柠你再说自己穷我跟你绝交。”
“好好好,不说了。走吧,下一站。”
陆薇薇走路都走不了直线了。摇摇晃晃的。
两个人走出小龙虾馆子,秋夜的风裹着烧烤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苏婉柠深吸一口气,微醺的脑袋被冷风吹得清醒了几分。
“薇薇,你还能喝吗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想去喝酒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喝了吗?”
“啤酒不算。我想喝点……好喝的。”
陆薇薇歪着头看她。“苏婉柠,你今天反常得让我害怕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以前从来不主动提喝酒。”
“以前我也从来没自由过。”
陆薇薇盯着她看了三秒,然后掏出手机。
“行。我知道一个地方,离这不远,开车十分钟。不是那种蹦迪的夜店,是安静的清吧,有驻唱,调酒好喝,关键是——不会撞见那几个疯批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?”“因为那个地方人均消费不超过两百,那几位爷的鞋底都比那贵。”
“走。”
两个人沿着美食街往停车的地方走。
路边的烧烤摊还在冒着烟,有个大叔在翻烤串,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。
苏婉柠忽然停下脚步。“怎么了?”
“等一下。”她走到烧烤摊前。“老板,来十串羊肉串。”
陆薇薇追上来:“你不是不吃羊肉吗?”
“我不吃羊肉,但是我吃羊肉串。”苏婉柠理直气壮。
“这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就是,羊肉串上面有孜然和辣椒面,那就不是羊肉了,那是孜然辣椒面串。”
“你的逻辑呢?你的金融系大脑呢?”
“下班了。”陆薇薇被她逗得笑弯了腰。两个人站在路边,一人举着几串羊肉串,边走边吃。油顺着竹签滴在地上,孜然粒粘在嘴角。苏婉柠咬了一口,辣得吸了口凉气,但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好吃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比米其林好吃。”
“你这话要是让江临川听到,他能把整条街买下来改成米其林。”
“那他买了也白买,因为买下来就不是这个味了。”陆薇薇看着苏婉柠嘴角沾着辣椒面、眼睛笑成月牙的样子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这才是苏婉柠。
不是“神女柠柠”,不是“顾二少的女朋友”,不是四大财阀争夺的猎物。就是一个喜欢吃路边摊、会为三百六十八块钱的账单记到小数点后两位、站在烧烤摊前被辣得龇牙咧嘴的普通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