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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海平听到林汉修“清场”的指令,腰板绷得更直了。
转身走到刘松鹤和苏清雪面前,右手往珠帘方向一指,弯腰低头。
“两位,外堂请。”
语气客气,但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刘松鹤在圈子里混了三十年,自然明白规矩,林家话事人亲自下逐客令,这种时候多待一秒都是不懂事。
他拎起公文包,冲秦风点了下头,转身就往外走。
苏清雪从太师椅上站起来。
她看了秦风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,准备跟着刘松鹤的脚步往外走。
秦风抬起左手。
五根手指扣住苏清雪的手腕,往回一带,整个人被按回了太师椅上。
椅腿在地砖上蹭出一声闷响。
秦风抬头,直视对面的林汉修。
“老刘出去可以。”
他松开手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她,就在这听。”
内堂安静了。
孙海平停在原地,眼神快速看向林汉修。
林汉修的眉头拧了起来,眉心那道竖纹更深了,像是被刀刻上去的。
身上刚收回去的阴寒罡气再次涌出来。这一回不是试探,是警告。
冷风从他脚下蔓延开,沿着地砖的缝隙向四面扩散。
八仙桌面上的茶水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白雾。
他盯着秦风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秦先生,我敬你医术通神。”
“但接下来要谈的,是林家二十年拿命守着的绝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外人听了,走不出这扇门。”
最后六个字,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半秒。
这不是威胁。
内堂的气温在这六个字说完之后骤降了十度不止。
空气里的沉香味被彻底压下去,漫起一股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。
孙海平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,本能地后退了三步,后背抵在珠帘旁边的门框上,双手紧紧攥着裤缝。
走到一半的刘松鹤被这股气场拍中了后背。
整个人贴在墙上,公文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,掉在脚边,腿已经开始发软了。
三十年鉴宝圈的老江湖,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苏清雪坐在椅子上,双手抓紧了膝盖上的裙子布料,指节收拢。
寒气贴着她的皮肤往里钻,她不由自主地想缩起来。
秦风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。
杯中的茶水平稳如镜,送到嘴边,喝了一口。
茶汤入喉,温热。
放下杯子。
伸出左手在苏清雪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一层温热的太古真元从掌心渡过去,无声无息,将逼近苏清雪周身三寸内的寒气全部推了出去。
苏清雪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。
秦风收回手,看着林汉修。
“林老板,你先收起这身排场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跟聊天没什么区别。
好像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能用罡气逼退半步宗师的古武高手,而是路边茶馆里拼桌的大爷。
“仔细看看她的脸。”
秦风下巴朝苏清雪的方向抬了一下。
“看看她像谁。”
林汉修本来已经蓄满了怒气。
一个后辈,在他的地盘上,当着他的面无视他的警告,还要强留一个外人旁听林家的绝密。
这在燕京古武圈子里,够得上生死对决的级别。
但“看看她像谁”这五个字,像一盆冰水当头泼下来,把他满腔的怒火浇灭了大半。
他的视线从秦风身上移开。
落在了苏清雪的脸上。
内堂顶部的暖黄射灯打下来,光线落在苏清雪的眉眼上。
眉骨的弧度、眼尾微微上挑的角度、鼻梁到唇峰之间那条干净利落的轮廓线。
还有下颌。
下颌线收得很紧,既不钝也不锐,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感。
灯光很好。
好到每一个细节都藏不住。
林汉修看了五秒,右眼角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。
站在门框边上的孙海平也顺着林汉修的视线看过去。
他跟了林家二十三年,林婉容出嫁的时候他已经在府里做事了。
那张脸。
那个眉眼。
孙海平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开,没有合上。
两个中年男人的视线同时紧紧钉在苏清雪身上。
苏清雪被盯得浑身不自在。
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她,但秦风刚才拍她肩膀的那股暖意还在,倒也不至于太过慌张。
只是右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。
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衣角的一根线头,开始无意识地来回绞动。
与此同时,左手抬起来,将耳边一缕滑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。
两个动作连在一起,流畅自然,没有经过任何思考。
林汉修浑身剧烈一震。
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绞衣角。
理碎发。
先右手后左手,大拇指在上食指在下。
这个顺序。
这个习惯!
婉容……
婉容从小就是这样。
每次紧张的时候,她就用右手绞衣角,然后左手别头发。
先右后左,从来没变过。
林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动作。
这是改不掉的。
因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。
与此同时,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对林汉修来说清晰无比的气息,从苏清雪的体内透了出来。
冷。
至阴至寒,却不是邪气。
是一种介于冰与火之间的、天地间最纯粹的阴性力量。
“九阴凤体”的气息。
林汉修心脉里那团盘踞了二十年的“玄冥阴煞”死气,像是遇到了天敌,突然剧烈躁动起来。
黑紫色的寒毒在经脉里翻涌,疼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他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手里那半截紫檀木手杖“吧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在安静的内堂里格外刺耳。
林汉修的眼眶在三秒之内充血通红。
他连退两步,胯骨撞在八仙桌的桌角上,茶杯被撞翻了,茶水洒了一桌。
但他就像毫无知觉。
苏清雪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,整个人往秦风的方向缩了缩。
林汉修颤抖着伸出右手,嘴唇哆嗦的得不成样子。
“婉容……”
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整个人的脊梁弯了下去。
五十岁不到的男人,在灯光下老了十岁。
“你是婉容的孩子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