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“弄死他!”
吴杰脸上的紫色还没褪干净,嗓子里已经蹦出了这三个字。
四个保镖同时动了。
两个从左翼切入,两个从右侧包抄。
脚步不是普通人能踩出来的节奏,鞋底擦过地毯,几乎没有声响。
手探进西装内侧,拳头握实。
候机室里的气氛绷紧。
靠门口几个本地商人反应最快,端着咖啡往角落缩。
戴金链子的中年人刚才还在笑,这会儿笑容全收了,屁股挪到最远的单人座上,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。
刘松鹤“蹭”地站起来,挡在秦风前面。
秦风没站。
他坐在沙发里,右手搁在膝盖上,左手端着龙井。
茶水还冒着热气。
目光从四个保镖身上扫过去。
快,但够了。
脑子里自动调出了十分钟前翻过的文档。
吴家,八卦游身掌,第七式换步时左肋空门0.3秒。
但这四个人练的不是八卦游身掌,脚下步法散,发力靠蛮劲,是吴家外门的粗坯功夫。
外门弟子。
连正式传承都没拿到的看家护院。
在大宗师的感知范围里,这四个人身上的气机流转就像是把答案写在脸上的考试卷子。
左肋、后颈、膝弯,三个位置的空门大到能停一辆卡车。
秦风喝了口茶。
龙井入喉,回甘不错。
刘松鹤泡茶的手艺比他鉴宝的手艺还稳。
吴杰见秦风坐着不动,以为是吓懵了。
他嘴角一歪,抬起右脚,直接朝秦风面前的茶几踹过去。
嘴巴同时张开,准备把那句“打断他两条腿”喊出来。
脚到了。
嘴也张开了。
但声音没出来。
秦风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弹了一下,动作幅度极小,像是弹掉裤子上的一粒灰。
一缕太古真元无声射出。
吴杰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他张着嘴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,腮帮子胀得通红,嗓子眼里只有微弱的气流声。
就像漏气的轮胎。
踹出去的脚僵在半空。
不是不想踹,是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被喉咙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塞感吸走了。
“啊——”他试着发声。
没有。
“啊啊——”
还是没有。
嘴唇在动,声带在震,但从喉咙到嘴巴之间,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闸门,把所有声音都拦死在了里面。
四个保镖拳头举着,愣在原地。
少爷没喊打,怎么能打?
可是。
少爷张着个嘴,表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但明明没人碰他。
“吴少爷?”左边的保镖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吴杰没理他。
他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,拼命咳嗽。
一声,两声,三声。
每一声都是干咳,没有痰,没有声音,只有胸腔里闷闷的震动。
额头上的汗直接就下来了。
他不知道秦风做了什么。
也根本没看到秦风做了什么。
只知道自己突然发不出声了,喉咙像被人灌了水泥,完全堵住了。
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不是“被人暗算了”。
而是——“完了,脑梗。”
他爷爷就是脑梗走的。
突发性的,前一秒还在骂人,后一秒嘴歪眼斜说不出话。
有家族遗传病史,他每年体检报告上都标着高危。
吴杰的脸从紫色变成灰白色。
此时他顾不上秦风了,顾不上踹茶几了,甚至顾不上地上那堆碎瓷片。
双手哆嗦着掏出手机,点开微信,找到家族群。
发语音。
按住按钮,张嘴。
没声。
松开,发送。
空白语音!
吴杰急得满头大汗,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,打字。
“我突然说不出话了!”
“脑梗可能是脑梗!”
“快安排燕京最好的医生在机场等我!”
“落地直接送ICU!”
“快!!!”
五条消息,每条末尾都带着好几个感叹号。
打字的手抖得厉害,“脑梗”两个字打了三遍才打对。
候机室里的气氛从剑拔弩张,变成了诡异的安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吴杰。
这位刚才还指着人鼻子骂“弄死他”的燕京大少,此刻一只手掐着脖子,一只手疯狂戳手机,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恐惧。
不是被打的恐惧。
而是怕死的恐惧。
戴金链子的中年人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想笑,但又觉得这个场面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。
没人动手啊。
秦风从头到尾坐在沙发上,茶都没洒一滴。
这位吴家少爷就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了?
四个保镖彻底慌了。
他们放下拳头,围到吴杰身边。
一个扶胳膊,一个扶后背,剩下两个左看右看,不知道该打120还是该继续打人。
“少爷,您怎么了?”
“要不要叫救护车?”
吴杰使劲摆手,指着登机口的方向,意思是——
赶紧走,上飞机,回燕京,进医院!
就在四个保镖手忙脚乱准备架着吴杰往外走的时候。
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侧面响起。
“带着你们的假货,滚出候机室。别在这碍眼。”
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。
苏清雪早就站了起来。
她没有看保镖,目光直直落在吴杰脸上。
眼神很平,没有愤怒,没有鄙夷,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居高临下。
刘松鹤呆住了。
他跟苏清雪相处了几个月,见过她怯生生地躲在秦风身后,见过她红着眼眶不敢说话,见过她小心翼翼地端茶倒水。
没见过这个样子。
站姿笔直,下巴微抬,声线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。
那套深色商务装在她身上忽然就对了,不是穿衣服的人,是衣服在配合她。
这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姿态。
血脉里的东西,藏不住。
四个保镖对视一眼。
刚才秦风说“滚开”的时候,他们还敢围上去。
但被这个女人看了一眼,脚底下莫名其妙就钉住了。
吴杰脸色灰败,一只手还掐着脖子,另一只手攥着手机,屏幕上还亮着家族群的对话框。
他瞪着苏清雪,嘴唇翕动了两下,依然没有任何声音。
“还不走?”苏清雪的声音又冷了一度。
保镖们弯下腰,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带着条形码的碎瓷片,往吴杰的木盒里胡乱一塞。
四个人架着面如死灰的吴杰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候机室角落退去。
远远的,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下。
吴杰缩在座位上,两只手交替掐着脖子和戳手机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候机室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炸了。
“卧槽……”
“这什么情况?刚才还要打人,怎么突然哑了?”
“你们看到没有,这年轻人从头到尾都没站起来过。”
“义乌条形码,传家宝,六代人传了个寂寞……”
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冒出来。
有人捂着嘴笑,有人摇头叹气,更多的人在掏手机。
靠门口的一个年轻商人动作最快。
他刚才用手机拍下了碎瓷片上“义乌小商品城B区3排”的条形码特写,这会儿已经配上文字发到了三个微信群里。
“川都飞燕京的头等舱候机室,吴家少爷带了个两百块的义乌批发品,说是六代传家宝要去天枢山庄鉴宝大典。当场摔碎了,条形码都露出来了。”
“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哑巴了!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,群里开始刷屏。
刘松鹤坐回沙发上,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
手还在抖。
他偷偷看了秦风一眼。
秦风坐在原位,龙井喝完了,杯子放在茶几上。
表情什么都没变,好像刚才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。
刘松鹤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狼狈不堪的吴杰,再看看站在旁边气定神闲的苏清雪。
他忽然想起出发前秦风说的那句话。
“到了燕京,苏家不是最难对付的。难对付的是那些蹲在路边的野狗,不咬人,但膈应人。”
现在看来,连野狗都没资格!
这时。
广播响了起来。
“各位旅客,飞往燕京的CA4108次航班开始登机。”
秦风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。
“走吧。”
苏清雪跟上他,步子稳当。
经过角落的时候,眼角余光都没分给缩成一团的吴家大少。
三人走出候机室。
身后,吴杰的手机亮了。
家族群消息。
不是家里人的回复。
是一条被人从外部群转发进来的截图:义乌条形码的特写照片,配着一行文字。
“吴家少爷的传家宝,产地义乌,保质期六天。”
吴杰盯着屏幕,嘴张着,眼眶通红。
说不出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