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星只早上出了一趟家门，后来就一直在家里，先是将后院的萝卜收了，清洗切片腌制后晾晒。
午休起来，他将菜地翻了一遍，开出垄来，施肥浇水，重新种上菜种。
之后，扛着锄头去了山上。
他现在对外的形象是锄头不离身的傻子，去哪里都扛着他那把越用越短的锄头。
以前他对外的形象是，不下地，总是满山遍野瞎转悠的傻子，常常弄得遍身是伤的回家。
后来应奶奶带他去山上教他拾柴，拿吃的在他前面吊着，一遍遍的教，他这才学会了拾柴。
为了不让陈家发现他是装傻，他这个大名鼎鼎的“傻子”，身上发生的每一次变化，都是有迹可循，且不会让陈家觉得，他还有痊愈的可能。
应天星扛着锄头去山上，遇见了村里的其他青年。
两个青年掏到鸟蛋，燃起一小堆火烤鸟蛋吃，明明吃着难得的鸟蛋，却在那唉声叹气。
“我妈不让我去扒钟家的院墙，也不同意我和小幽姑娘处对象了。”
“我妈也是，她说小幽姑娘连一加一都不会算，智力上肯定有什么问题。”
“哎，我一点都不介意小幽姑娘智力上有缺陷的，她那么好看，笨点怎么了，我聪明就可以了啊。”
“今天小幽姑娘从村口离开的时候，面色好差。被人当面说是傻子、是笨蛋，她肯定很难过。”
两人身后，应天星将手里才捡到的木柴往地上一扔，脚步匆匆地往山下去。
……
钟家，小人参精坐在廊下认真地盯着柴堆上晾晒的豆子看。
田奶奶和钟爷爷去屋后收菜去了，他们不让她帮忙，让她在前院看着豆子，不要让麻雀把豆子给吃光。
小人参精坐在这很久都没看到一只麻雀，可她也不敢离开，万一她一离开，麻雀就来了，把豆子给吃光了怎么办？
她也不光盯着一处看，眼睛到处瞟，想在麻雀没有落到柴堆上之前将其赶跑。
小人参精眼睛正四处瞄，就看到院门口走来一人。
篱笆院墙高，他比墙更高，院门比院墙矮一截，更是挡都挡不住他高瘦的身形。
他站在院墙外，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。
四目相望，小人参精眨巴眨巴眼睛，疑惑他来她家门口是要干嘛。
应天星手往衣兜里掏，摸出一颗白兔奶糖，举高，朝廊下的人扬了扬。
就见她紧抿着的樱桃似的的小嘴瞬间咧开，起身蹬蹬蹬朝他跑来。
“是给我的吗？”她隔着院门一双鹿眼亮晶晶地看她。
应天星应“嗯”，心里刺疼的感觉稍稍减轻。
和她接触多次，应天星是看出来了，她和常人不一样。
但要说她是智力有问题，他觉得不是。
她只是看起来比较单纯，性格天真浪漫，没有防人之心，像是不谙世事。
这大概是因为，她失去了记忆。
也因此，他才胆大的在她面前不做伪装。
活了二十一载，十二岁家里遭遇那桩惨事，从此生活一片灰暗。
他从未喜欢过任何姑娘。
如今，一见倾心，就这么一头栽进去。
但他觉得，自己还是有理智的，才没有将装傻的事，坦白于她。
哪怕她跑去与旁人说，他在她面前并无异样，他还是能再次瞒过去，不过是再折腾自己一次罢了。
奶奶有郭大队长护着，有村人护着，而陈家的目标从来都是他，是要让应家后继无人，受苦的不过是他一个。
倘若面前的女孩不是光，而是苦难，他也认了。
应天星想到这，微扯了一下嘴角。
那样黑暗的日子他都过来了，经过生死，其他都是小事。
就算她真的智力有问题又怎样？
他一样，喜欢她。
见色起意也好，怎样都好，他就是，喜欢她。
应天星的眸光深了几分。
他把糖给她，她没有接，问他：“你是想要喝水吗？”
应天星愣了一下，而后点了点头。
小人参精朝他伸手：“你的壶给我。”
应天星刚才从山上下来的时候，看见田奶奶和钟爷爷在后院翻菜地，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到前院。
他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定定看了好几秒，才说：“没有壶，可以在这喝吗？”
小人参精看了一眼头上的日光，打开院门：“太阳很晒，你进来吧。”
她说完就转身往廊下跑，跑回廊下她指指一溜的矮凳说：“你坐这。”
说着她就进堂屋去了。
桌子上有水壶，也有专门喝水的碗，她倒上满满一碗，端出来给应天星。
应天星单手接过，另一只手将奶糖给了她。
指尖和她的轻触，心内激起一片涟漪。
小人参精当即将糖纸剥开，坐在他旁边，小口小口啃糖。
应天星偷看她，见她漂亮的眼眸眯起，说不出的开心。
她好似并没有将那些人说她傻说她笨的事情放在心上。
应天星彻底放心了。
他把碗中的凉白开喝完，还想和她再多待一会儿。
可也知道，再不走，田奶奶和钟爷爷就要从后院回来，那帮狼崽子从山上下来，说不定又要来扒钟家的院墙。
他在这，其实也能解释，能遮掩过去。
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稳妥些，才能有更长远的未来。
……
应天星走后，小人参精又啃了好一会儿，才将一块大白兔奶糖吃完。
她现在一点儿也不为上午的事情介怀了，大白兔奶糖治愈了她。
日光将房屋的影子拉长，又到了准备晚饭的时候。
小人参精准备去厨房做饭，田奶奶从后院回来：“今天做豆子饭，小幽你不会，还是奶奶来吧。”
“那我帮奶奶烧火。”小人参精说。
她将火烧好后，又蹲在旁边，看田奶奶是怎么做的。
田奶奶耐心地教她，要先煮豆，再放米。
“记住了吗？”
小人参精用力点头：“记住了。”
“那就够了，出去玩吧，等饭菜做好了奶奶喊你。”
小人参精在廊下坐了一下午，又在厨房里蹲了小半刻，她感觉腿有些麻，起来动了动筋骨。
夕阳将房屋的影子拉的更长，再加上云层的遮挡，院子里找不到一处有阳光的地方。
一门之隔，院外还有大片的阳光，金色的阳光落在地上，反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光芒。
小人参精走出院子，从阴凉处走到阳光之下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。
右手边的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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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上，传来自行车碾压在地面以及链条转动的声音。
小人参精偏头看过去，见许家安骑着自行车往她这个方向来。
几次见到对方，对方都是一脸温柔的笑，这一次却是愁眉不展。
就在半个小时前，郭建平跟许家安说了今天村里都在传的事，直呼可惜。
他们都是高中毕业的，学过生物，知道基因遗传。
天生低智，很有可能会遗传给下一代。
智力有问题的女人，再漂亮也不能娶！
这是郭建平对许家安的声声叮咛。
许家安的眉头皱的死紧，他不信钟幽智力有问题。
“她受过伤，智力问题可能是后天所致。”
郭建平说：“你又怎么能排除她先天低智的可能？”
郭建平见他听不进去，又说：“好，就算是后天低智，你们以后在一起生活，她跟你之间没有共同语言，你想过没有，你们这一辈子要怎么过？”
许家安不再说话，脸深深埋在掌心里。
郭建平走后，他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，终是没忍住，骑车来找钟幽。
自行车停在她跟前，他看着扑闪着长睫毛看着他的美人，从她脸上，他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低智的端倪。
她是正常的，她只是比旁人更加纯良。
许家安不好意思盯着钟幽看太久，他垂下眼眸，手指无意识地拨了拨自行车的车铃，几秒后抬头，唇畔挂上笑：“钟姑娘，你知道我是村小的老师吗？”
小人参精摇头，不知道。
许家安猜到她可能并不知道，毕竟她才来。
他顿了顿，接着往下说：“你想不想学习文化知识？我是老师，我可以教你。”
小人参精觉得这些词汇很陌生，但她仔细一想，也就明白过来。
她问：“要教我一加一等于二吗？”
许家安没想到她这么直接，愣怔一瞬便点头：“不只，所有的文化知识都可以教你，只要你想学。”
小人参精对人类的一切都好奇，因此她没怎么考虑就笑着点点头：“我想学。”
许家安微拧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，脸上也不再是强颜欢笑：“学校就要开学，明天开始我就不下地了，上午下午我都会在村小，你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过来。”
小人参精再一次点头：“村小在哪？”
许家安给她说了一下方向：“你从家里先到村口，到了村口之后，沿左边的道路往前走个一百米就到了。”
小人参精正要点头，眼角余光瞥见某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应家门口，他视线沉黑，周身透着一股冷意。
小人参精疑惑地发出一声“咦”，心道明明下午那会儿阿星哥哥看着心情还不错，怎么现在看着似乎心情不好？
对面许家安注意到她的视线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和应天星的眼眸对上。
应天星的眼睛一向呆滞无神，像是一潭死水，可现在那潭死水里似乎藏着一团火，像是下一秒就要朝他扑来的狼王。
许家安脊背微寒，他往左边跨出一步，将小人参精挡在身前。
他压低声音：“钟姑娘，以后你看到应天星，最好离他远一点。”
小人参精喃喃地重复了一遍：“应天星？”
摇光散彩应天星……
他，就是那个少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