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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. 这江山,我一人说了算

作者:屿听风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入夏后的闻府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气。王伯领着下人重新修葺了花园,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,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,风一吹就晃出满池的清香。闻菱每日除了整理父亲留下的旧卷宗,便是坐在廊下看书,偶尔沈砚会过来,两人对着一池荷花下几局棋,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。


    这日午后,她正翻检父亲书房的樟木箱,想找出些适合夏日穿的旧衣料,指尖却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。抽出来一看,是个巴掌大的铜制小盒,盒面刻着繁复的云纹,锁扣是只展翅的仙鹤,样式古朴,倒不像是寻常家什。
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闻菱摩挲着盒面的纹路,隐约觉得眼熟。她记得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架顶上见过类似的盒子,那时父亲总说“等你长大了再给你看”,后来府里出了事,竟把这茬忘了。


    铜盒锁得严实,她找了好几根发簪都没能撬开。正犯愁时,沈砚提着个食盒走进来,鼻尖沾着点面粉——他今早去了趟姜家,说是姜绾新学了做荷花酥,特意给她带些来。


    “在看什么?”沈砚把食盒放在桌上,见她手里捧着个铜盒,不由好奇,“这盒子倒是别致。”


    “从樟木箱里翻出来的,”闻菱递给他,“锁得很紧,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。”


    沈砚接过铜盒,掂量了两下,又仔细看了看锁扣:“这是前朝的‘鹤鸣锁’,据说要对上特定的机关才能打开。你看这仙鹤的翅膀,翅膀尖的纹路里藏着暗扣。”他用指尖轻轻拨动仙鹤右翼的第三根羽毛,只听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锁扣竟真的弹开了。
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闻菱又惊又喜。


    “以前在太学见过类似的古物,”沈砚笑了笑,打开盒盖,“看看里面有什么。”


    铜盒里铺着层暗红色的绒布,上面放着两卷泛黄的纸,还有半枚断裂的玉佩。闻菱先拿起玉佩,只见那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,断裂处并不平整,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,断口处还沾着点深褐色的痕迹,看着像干涸的血迹。


    “这玉佩……”她心头一紧。父亲生前常佩一枚羊脂玉,玉上雕着“忠”字,后来在刑场上被夺走,难道这半枚就是那枚玉佩的残片?


    沈砚拿起其中一卷纸展开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纸上的字迹是父亲的,却比平日里的公文潦草得多,像是在匆忙中写就的,内容断断续续,记的竟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——


    “……永和七年,边关粮草失窃,三万石军粮凭空消失,监粮官张诚一口咬定是运输队监守自盗,可队中十二人皆为我亲信,绝无可能……”


    “……张诚狱中‘病逝’,死前曾托人递信,言粮草失窃与户部侍郎李嵩有关,可惜信未到我手,人已亡……”


    “……寻得粮仓暗格,内有账本残页,记有‘北狄’‘盐铁’字样,与李嵩笔迹吻合……”


    “……玉佩为证,另一半在张诚之子手中,若我出事,必是李嵩灭口,望后人能查清真相,还十二忠魂清白……”


    纸读到末尾,闻菱的指尖已经冰凉。永和七年,正是李嵩初入户部那年,父亲那时刚在北疆崭露头角,负责押运军粮。她小时候听父亲提过那次“粮草失窃案”,说运输队的十二名士兵都被定了死罪,父亲力保无果,为此消沉了许久。


    原来那案子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!李嵩不仅贪墨军粮,还勾结北狄,甚至为了掩盖罪行,杀了监粮官张诚,连累了十二名无辜士兵!


    “这李嵩,当真是恶贯满盈。”沈砚的声音带着寒意,拿起另一卷纸,“这卷像是张诚的供词。”


    供词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显然是在酷刑下写就的,内容与父亲的记录相互印证,还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——当时的户部尚书,也就是李嵩的岳父,正是他一手包庇,才让李嵩得以脱罪。


    “难怪李嵩能在户部站稳脚跟,”闻菱握紧了那半枚玉佩,指节泛白,“原来是有靠山。”


    沈砚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伸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:“别气坏了身子。现在李嵩已被定罪,我们可以把这些证据交给大理寺,让他们重审永和七年的旧案,还那十二名士兵清白。”


    “可张诚的儿子呢?”闻菱抬头看他,“父亲说另一半玉佩在他手里,说不定他还知道更多内情。”


    “父亲的卷宗里或许有记载。”沈砚起身走到书架前,翻找出几本标着“永和七年”的旧档,“我们找找张诚的籍贯和家人信息。”


    两人翻了半个下午,终于在一本泛黄的户籍册里找到了线索——张诚是青州云溪县人,妻子早逝,唯一的儿子叫张明远,案发时年仅五岁,后来被送往乡下由亲戚抚养,从此没了音讯。


    “云溪县……”闻菱默念着这个地名,忽然想起老船家就是云溪县人,“说不定老船家认识他们。”


    第二日一早,闻菱和沈砚便去了大理寺狱。老船家因为协助闻菱有功,又念及他年事已高,大理寺从轻发落,只判了流放三年,眼下还暂时关押在狱中等候起解。


    狱卒领着他们穿过潮湿的甬道,老船家正坐在角落里晒太阳,见他们来了,浑浊的眼睛亮了亮:“闻姑娘,沈先生。”


    “老丈身子还好吗?”闻菱递过带来的点心和伤药——他在牢里受的伤还没好利索。


    “托福,死不了。”老船家笑了笑,接过点心,“你们来看我,是有什么事吧?”


    闻菱拿出那半枚玉佩,放在他面前:“老丈认识这个吗?还有云溪县的张明远,您听说过吗?”


    老船家看到玉佩,脸色骤变,手里的点心“啪嗒”掉在地上:“这……这是张都头的玉佩!”


    “您认识张诚?”闻菱又惊又喜。


    “何止认识!”老船家叹了口气,眼眶红了,“当年我在云溪县当差,张都头是我的上司,为人正直得很。他出事后,我偷偷把他儿子明远送到了乡下,这才保住了一条命。”


    “那明远现在在哪里?”沈砚追问。


    “在云溪县的青溪镇,跟着一个木匠学手艺。”老船家抹了把泪,“我每年都会去看他,那孩子懂事,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,总说长大了要为父亲报仇,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“前几年我去看他,发现他住的屋子空了,邻居说他被一伙黑衣人绑走了,再也没回来。”


    闻菱的心沉了下去:“黑衣人?您知道是谁吗?”


    “不知道,但听邻居说,那些人说话带着京腔,”老船家看着那半枚玉佩,“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,把明远的屋子翻得乱七八糟。”


    京腔的黑衣人……闻菱和沈砚对视一眼,都想到了李嵩的人。看来李嵩早就知道张诚有个儿子,一直没放过他,多半是为了那另一半玉佩,还有张诚可能留下的证据。


    “那另一半玉佩,您见过吗?”沈砚问道。


    “见过,”老船家点头,“张都头把玉佩一分为二,自己留半枚,给明远挂在脖子上,说这是父子相认的凭证,也是……也是翻案的希望。”


    从大理寺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。两人走在回府的路上,谁都没说话。闻菱手里攥着那半枚玉佩,断口的血迹仿佛还带着温度,灼烧着她的指尖。她想起父亲卷宗里写的“十二忠魂”,想起老船家说的“明远被绑走”,原来李嵩的罪孽,比他们查到的还要深重。


    “我们去云溪县。”闻菱忽然停下脚步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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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眼神坚定,“就算明远不在了,我们也要找到他留下的线索,把永和七年的案子查清楚。”


    沈砚看着她,眼底映着街边的灯火:“好,我陪你去。”


    回到闻府时,姜绾和林晚正在院子里等着,见他们回来,赶紧迎上来:“我们听说你们去大理寺了,出什么事了?”


    闻菱把铜盒里的旧案和张明远的事说了一遍,姜绾听得义愤填膺:“这李嵩也太不是东西了!二十年前的案子都不放过!我们跟你们一起去云溪县!”


    林晚也点头:“我爹在青州还有些旧部,可以让他们先去云溪县打探消息,免得我们贸然前去打草惊蛇。”


    闻菱看着她们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从青州到京城,从逃亡到昭雪,身边的人换了又换,可这份相互扶持的情谊,却一直都在。


    “那我们分头准备,三日后出发。”闻菱拍板道,“王伯,麻烦您给我们备些路上用的干粮和伤药。”


    王伯应着去了,院子里只剩下她们几人。姜绾看着那半枚玉佩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我前几日整理父亲的旧信,好像看到过云溪县青溪镇的地址,说是有个故人在那里开木匠铺,说不定就是明远学手艺的地方!”


    “真的?”闻菱眼睛一亮。


    “我回去找找!”姜绾说着就往外跑,林晚赶紧跟上去,“我跟你一起找!”


    廊下只剩下闻菱和沈砚,池子里的荷花在暮色中轻轻摇曳,送来阵阵清香。沈砚拿起那卷张诚的供词,指尖划过“李嵩岳父包庇”几个字,眉头微蹙:“李嵩的岳父早已致仕,隐居在江南,但他当年在朝中的门生故吏不少,我们去云溪县,怕是会遇到阻碍。”


    “阻碍也得去。”闻菱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父亲临终前还惦记着这桩旧案,那十二名士兵的家人,说不定还在等着一个公道。我们既然找到了线索,就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

    沈砚握住她的手,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,让人安心:“我知道。只是这次去云溪县,怕是不比上次去青州轻松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
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闻菱抬头看他,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眼睛映得格外亮,“以前我一个人都敢闯,现在有你们在,我更不怕了。”


    沈砚看着她眼里的光,忽然笑了。他想起初见时,她穿着道袍,冻得瑟瑟发抖,却依旧挺直着脊背;想起她在云栖渡的泥水里爬行,怀里紧紧抱着账册;想起她在观星台与卫凛对峙,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。


    这个姑娘,好像永远都在朝着光的方向走,哪怕路上布满荆棘。


    三日后,天刚蒙蒙亮,闻府的马车就驶出了城门。车厢里堆满了行李和干粮,姜绾正趴在窗边看风景,林晚在整理地图,沈砚则在给闻菱讲云溪县的风土人情——他早年游历江南时去过那里,说那里的溪水是青色的,两岸种满了桃树,春天的时候像落了一地的云。


    “等查完案子,我们去看看青溪好不好?”闻菱轻声说。


    “好。”沈砚点头,“再去尝尝那里的桃花酒,据说比京城的好喝。”


    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,像一首轻快的歌。闻菱撩开窗帘,看着京城的城墙渐渐远去,心里没有丝毫不安,只有一种期待——期待着揭开旧案的真相,期待着还那些沉睡的忠魂一个清白,也期待着前路的风景里,始终有身边这些人的身影。


    她知道,这趟云溪县之行,又会是一场硬仗。


    但就像池子里的荷花,越是经历风雨,越能开出最艳的花。


    而那些藏在旧物里的秘密,终将在阳光下舒展,露出最本真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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