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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 这江山,我一人说了算

作者:屿听风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密林里的雪没到脚踝,闻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,道袍的下摆早已被泥水浸透,冻成了硬邦邦的壳。她不敢走官道,只能沿着荒僻的山径穿行,夜里就蜷缩在背风的岩石后,靠着怀里的虎符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——那青铜的冷硬,倒成了此刻唯一能抓得住的实在。


    走了三日,干粮见了底,水壶里的水也结了冰。闻菱头晕眼花地扶着树干喘息,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水汽——是河流的味道。她精神一振,拨开眼前的枯枝往前看,果然看见一条冰封的大河横在山谷间,河面上架着座简陋的木桥,桥头立着块斑驳的石碑,刻着“渡川河”三个字。


    她记得舆图上标的,过了渡川河,再往南走百里,就是青州地界了。


    桥对岸的渡口旁,停着几艘乌篷船,船头插着“青州”字样的木牌。闻菱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颊,把道袍的帽子拉得更低些,遮住大半张脸,才踩着薄冰往桥对岸挪。


    刚上木桥,就听见渡口传来一阵喧哗。


    “都排好队!一个个查!”粗哑的呵斥声裹着寒风飘过来,“凡是往青州去的,都得出示路引,少废话!”


    闻菱的脚步顿住了。她往渡口望去,只见十几个穿皂衣的兵丁守在码头,手里拿着画像,正挨个盘查上船的人。为首那人腰间挂着的腰牌,和那日围堵青云观的禁军一模一样——是赵奎的人。


    他们竟追到这里来了。


    闻菱悄悄退到桥洞下,心脏“砰砰”地撞着肋骨。她看见一个老农因拿不出路引,被兵丁推倒在雪地里,肩上的柴捆滚了一地,枯枝溅起的雪沫子打在他冻裂的手上。


    怎么办?


    绕路?可她连干粮都没了,再耗下去,不等被兵丁抓住,就得冻毙在荒山里。


    硬闯?别说她一个女子,就是寻常壮汉,也敌不过十几个带刀的兵丁。


    正急得团团转时,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

    闻菱猛地回头,看见桥洞深处缩着个少年。那少年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短褐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沾着泥,怀里抱着个破布包,正警惕地盯着她,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

    “别出声。”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沙哑,“那些人在搜一个穿道袍的姑娘,你是……”


    闻菱的心沉了下去。她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虎符,指尖冰凉——难道少年认出她了?


    少年却忽然往旁边挪了挪,露出身后的一个破麻袋:“我藏了些吃的,分你点?”他从麻袋里掏出块干硬的麦饼,递过来,“看你这样子,怕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

    麦饼上还沾着点糠,却散发着诱人的麦香。闻菱的肚子“咕咕”叫了起来,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:“多谢。”


    “谢什么,都是苦命人。”少年咧嘴笑了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我叫阿竹,家在青州,上个月来这边探亲,谁知遇上兵丁盘查,路引被他们抢去了,回不去了。”他指了指渡口的兵丁,啐了一口,“这群狗东西,说是查逃犯,其实就是借机敲诈,我亲眼看见他们抢了个货郎的银子。”


    闻菱捏着麦饼的手紧了紧。她看着阿竹那双清澈的眼睛,忽然想起府里的小厮阿元——阿元也总这样,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,去年还帮她爬树掏过鸟窝。


    “你要去青州?”阿竹忽然问。


    闻菱点点头,又赶紧摇头——她不敢说实话。


    阿竹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说:“我知道有条小路能上船,不用经过他们的盘查,就是险了点,你敢不敢?”


    闻菱抬眼看向他。少年的脸上还带着稚气,眼神却很亮,不像坏人。她咬了咬牙——事到如今,也只能信他一回了。


    “敢。”


    阿竹眼睛一亮,拉着她往桥洞深处走。洞壁上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,少年先钻了进去,然后探出头朝她招手:“快进来!”


    闻菱跟着钻进去,发现裂缝后竟是条狭窄的暗道,大概是早年河水冲刷出来的。暗道里又黑又湿,脚下全是碎石,阿竹在前头带路,手里举着个点燃的火把,火光映着他沾着泥的侧脸。


    “我小时候常来这玩,”阿竹边走边说,“这暗道直通渡口最里面的那艘船,船老大是我表叔,他人脉广,能带你混进青州城。”


    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透出微光。阿竹熄灭火把,示意她蹲下:“到了,前面就是船尾。”


    闻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见一艘乌篷船的尾部,船板上搭着块跳板,通向岸边的芦苇丛。一个穿蓑衣的老汉正蹲在船头抽烟,时不时往渡口的方向瞥一眼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
    “那就是我表叔。”阿竹低声说,“我先出去跟他说,你等我信号再出来。”


    他猫着腰钻出暗道,朝老汉跑去。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,老汉皱着眉往暗道的方向看了看,最终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阿竹朝闻菱比了个“过来”的手势。


    闻菱深吸一口气,刚要起身,忽然听见渡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
    “头儿!那边桥洞好像有人!”兵丁的喊叫声响起来,“刚才看见个影子钻进去了!”


    “搜!”为首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,“仔细搜!别放过任何角落!”


    闻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她看见阿竹的脸色也白了,正急得朝她摆手,让她赶紧上船。


    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

    几个兵丁举着刀冲进了暗道入口,火光映着他们凶神恶煞的脸。


    “在那!”有人指着闻菱,“果然是个穿道袍的!”


    闻菱转身想往暗道深处跑,却被碎石绊倒在地。她挣扎着爬起来,手里的麦饼掉在地上,滚到兵丁的脚边。


    “抓住她!”兵丁狞笑着扑过来,手里的铁链“哗啦”作响。


    就在这时,船头的老汉突然把手里的烟杆往地上一摔,对着阿竹喊:“还愣着干什么?开船!”


    阿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,猛地拽起闻菱,往跳板上跑。老汉则抄起船桨,狠狠砸向冲过来的兵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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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,兵丁被砸得踉跄后退,鼻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

    “反了!反了!”为首的兵丁怒吼着拔刀,“给我拦住他们!船要是开了,咱们都得掉脑袋!”


    更多的兵丁往船边涌来。老汉挥舞着船桨,挡在跳板前,阿竹则拉着闻菱往船舱里钻。


    “快!解开缆绳!”老汉的声音带着喘息,船桨已经被砍出了个缺口。


    阿竹手忙脚乱地去解缆绳,可绳子被冻住了,怎么也解不开。闻菱见状,从怀里摸出父亲送她的那把匕首——这是她身上唯一的铁器了。


    “让开!”她咬着牙,用匕首去割缆绳。锋利的刀刃很快割断了冻硬的麻绳,乌篷船猛地一晃,顺着水流往河中央漂去。


    “射箭!给我射箭!”岸上的兵丁气急败坏地大喊。


    羽箭“嗖嗖”地射过来,钉在船板上,木屑飞溅。闻菱和阿竹赶紧钻进船舱,老汉也跳了下来,用船板挡住舱门。


    船身渐渐远离河岸,岸上的怒骂声越来越小。闻菱瘫坐在舱底,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,手心被匕首硌出了道红痕。


    “多谢……多谢二位。”她喘着气说,声音还有些发颤。


    老汉哼了一声,没说话,只是拿起破布擦着船桨上的血迹。阿竹却咧着嘴笑:“没事了,到了青州就安全了。”他忽然凑近了些,看着闻菱手里的匕首,“这匕首真好看,上面还刻着字呢……”


    闻菱下意识地把匕首收起来——柄上刻着的“菱”字,是她的名字。


    老汉这时忽然开口了,声音闷闷的:“姑娘,不是老汉多嘴,你这道袍底下,藏着的怕是不只是这把匕首吧?”他瞥了眼闻菱的胸口,“方才兵丁搜得那么急,你怀里揣的,该不是什么要紧东西?”


    闻菱的心跳又提了起来。她看着老汉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,忽然明白过来——这老汉怕是早就看出她不对劲了,却还是冒险救了她。


    她沉默了片刻,缓缓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虎符。


    虎符在昏暗的船舱里泛着冷光,上面的“闻”字清晰可见。


    阿竹“呀”了一声,显然没见过这东西。老汉却猛地站了起来,眼睛死死盯着虎符,嘴唇哆嗦着:“这是……这是镇国大将军的虎符!你是……”


    “我是闻菱。”闻菱抬起头,声音平静却坚定,“闻家被诬通敌,满门抄斩,我是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

    船舱里一片死寂,只有船桨划水的“哗哗”声。


    过了许久,老汉才缓缓坐下,叹了口气:“难怪……难怪赵奎那狗贼追得这么紧。闻将军是好人啊,当年我儿子在边关当兵,得了急病,还是将军亲自请的军医……”他抹了把脸,“姑娘放心,到了青州,老汉拼了这条老命,也得护你周全。”


    阿竹也反应过来,拍着胸脯说:“对!我也帮你!我在青州认识好多人,谁要是敢欺负你,我叫上他们揍他!”


    闻菱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,眼眶忽然热了。自从闻府出事,她见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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