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祚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恐惧如同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。
“我……”
他想开口,想辩解,想求饶。
可那个名字,那个隐藏在林蔚背后,也隐藏在他人生的轨迹之上。
重如泰山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越王府,书房内灯火通明。
一道黑影单膝跪地。
“殿下。”
来人是狼卫。
“兵部尚书韩祚,失踪了。”
纪凌执笔的手,微微一顿。
“多久了?”
“一个时辰前,从府中被人掳走。”
纪凌缓缓抬起头,眸色深沉如夜。
“狼卫负责京城安防,一个二品大员在自己府里被掳走,你们竟然现在才报?”
他的声音不重,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。
狼卫指挥使的头垂得更低,额上渗出冷汗。
“是属下失职。”
“对方手法极为干净,绕开了所有明哨暗哨,府中下人全被迷晕,直到半个时辰前才有人醒来报官。”
纪凌将笔搁下,站起身。
“查到什么了?”
狼卫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什么。
“殿下,线索…指向城西一处废弃的酒窖。”
城西。
废弃的酒窖。
他想起今日风雪中,她紧闭的门扉。
想起她一次又一次“身子不适”的借口。
想起狼卫呈上来的那份关于韩祚的卷宗。
所有零碎的线索,在这一刻骤然串联成线。
原来如此。她不是在躲他。
她是在做一件不能让他知道的事。
“备马。”
纪凌的声音,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。
……
城西的废弃酒窖。
纪凌勒住马缰,翻身下马。
十余名狼卫紧随其后,落地无声。
狼卫上前一步。
“殿下,里面恐怕……”
纪凌抬起了手,制止了他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那扇破败的地窖木门。
门缝里,没有透出丝毫光亮。
那股熟悉的,夹杂着决绝与悲伤的气息,哪怕隔着一扇门也清晰可辨。
她绑了韩祚。
她要审问十六年前的旧案。
她要做的事,是私设公堂,是动用私刑。
任何一条,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。
纪凌闭了闭眼。
他该怎么做?
以越王的身份冲进去,将人救下,再将她…缉拿归案?
他挥了挥手,声音里带着无法抗拒的疲惫与决断。
“你们,都退下。”
狼卫指挥使一愣。
“殿下?”
纪凌没有看他,只是重复了一遍。
“可是殿下,您的安危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纪凌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狼卫们不敢再多言,对视一眼后,身形如风,迅速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之中。
风雪里,只剩下纪凌一人。
他站在那扇门前,站了许久。
然后,他抬起手,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冷风裹挟着雪沫,倒灌而入。
地窖中央的烛火,剧烈地摇曳了一下,险些熄灭。
姜冰凝猛地回头。
手中的匕首,下意识地横在了韩祚的脖颈上,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门开的瞬间,她愣住。
纪凌。
他怎么会找到这里?
四目相对。
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雪,黑色的貂裘上落着一层白霜,俊朗的面容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模糊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良久。
纪凌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。
“冰凝……”
只是两个字,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姜冰凝手中的匕首,依旧稳稳地架在韩祚的脖子上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她的声音,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。
纪凌看着她眼中的冰冷与戒备,刺得他心口生疼。
“我来找你。”
他说。
不是来抓人,不是来办案。
只是来找你。
姜冰凝沉默了。
片刻之后,她缓缓开口。
“让你的人离开。”
纪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没有丝毫犹豫,转过身。
地窖外,风雪依旧。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,沉声下令。
“退下。”
“百步之内,不得靠近。”
声音穿透风雪,传出很远。
黑暗中,传来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,那是狼卫们再次后撤的声音。
姜冰凝看着他的背影,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。
她对着角落里的吴清晏,极轻地点了点头。
吴清晏会意,对着身后的两名暗卫做了个手势。
三道身影,退出了地窖,并将那扇木门重新掩上。
“吱呀——”
地窖内,再次恢复了昏暗与寂静。
只是这一次,多了一个人。
烛火,还在摇曳。
光影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投在斑驳的石壁上。
韩祚跪在地上,脖子上的血痕火辣辣地疼,他大气都不敢出。
越王殿下……
他竟然是越王殿下!
他不是来救自己的吗?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听这个女人的话?
姜冰凝的刀,依旧横在他的脖子上,没有半分松懈。
纪凌就站在几步开外,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却没有上前一步。
地窖里,只有冰雪遇暖,凝结水珠从石壁上滴落的声音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。
最终,是姜冰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她的声音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彻骨的恨意。
“说吧。”
“十六年前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韩祚的身子猛地一颤,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纪凌,又感受了一下脖子上刀锋的寒意。
他知道。
今天,他说也得说,不说也得说。
越王的出现,不是他的救命稻草,而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当着越王的面,姜冰凝还敢用刀架着他。
这说明,她根本没想过要活着离开。
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不要的人,他拿什么跟她赌?
“我说……”
韩祚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破布在摩擦。
“我全都说……”
他颤抖着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十六年前……克扣柳家军军粮的事,确实……确实有林蔚的授意。”
“但真正动手的,不止我一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姜冰凝的声音一沉。
韩祚吓得一个哆嗦,急忙道。
“这么大一批军粮,光靠我一个兵部侍郎,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!”
“当年动手的,不止兵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