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95号四合院,挤得满满当当全是人。
围墙上趴着一排,门口站着的人里三层外三层,连房檐底下都塞满了。黑压压的脑袋,一双双眼睛,全盯着他。
他看见了挤在前头的刘光天和三虎,俩小子脸都跑红了,正使劲往里探头。
看见了站在外围的大凤和二凤。
看见了骑在二虎脖子上的小妹,小丫头伸着脖子往里瞅,一脸兴奋。旁边的四虎踮着脚尖,蹦着高往这边看。
看见了雨水带着同学,几个小姑娘挤在一块儿,叽叽喳喳的。
看见了傻柱、许大茂和娄晓娥,傻柱冲他竖着大拇指,许大茂一脸得意。
每一个人都激动地瞅着他。
李大虎站在那儿,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扬景,怎么跟电影里似的?
就是那种演到最后了,坏人受到惩罚,群众受到教育,主角该站在高处讲几句总结的话,然后全剧终。
有点狗血啊。
他心里这么想,但脚下没动。
清了清嗓子。
“同志们——”
声音不算大,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“现在新中国已经成立十一年了,”李大虎说,“我们一直在改造旧社会遗留的残毒。可总有咱们注意不到的地方,没清除干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人群。
“现在是新社会了,可还有人拿旧社会那一套——强抢,撒泼,玩横的。这是什么?这是跟新社会对着干!”
人群里嗡嗡的,有人在点头。
李大虎提高声音:“我在这告诉大家,贾张氏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。强抢功臣房子,袭击功臣家属,这肯定是要判刑的!”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讶的声音。
“判刑?”
“真判?”
“那可轻不了!”
李大虎旁边,王主任站了出来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对着人群,声音又尖又亮:“宣判完,街道还会组织游街!”
人群更热闹了。
王主任叉着腰,嗓门洪亮:“这股敢攻击英雄的歪风,不杀一杀不行!我看看从此以后,谁还敢!”
“好!”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。
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。
李大虎最后看了一眼人群。
角落里头,阎埠贵缩在那儿,脑袋快低到胸口了,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。
李大虎想不如一次性把门神也解决了,省的他拦着老李要葱要蒜。
“阎老师。”
阎埠贵浑身一抖,抬起头,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李、李科长,您叫我?”
李大虎看着他,慢慢开口:“还有一件事,我得说清楚。”
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再让我知道,有人堵在大院门口装门神,拿人家葱蒜,算计那点东西,”李大虎声音很高,“我也不会客气。”
阎埠贵脸白了。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——门神?什么门神?
李大虎接着说:“都什么年代了?有算计别人葱蒜的功夫,好好干好本职工作不好吗?”
阎埠贵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“整天跟人说家里困难,自己只有工资二十七块五。”李大虎盯着他,“可你同事怎么说?你是七级教员一个月四十一块五呢?那十四块钱哪儿去了?”
人群一下子炸了。
“四十一块五?”
“他天天哭穷,说只有二十多块!”
“敢情是装的?”
阎埠贵脸涨成猪肝色,又白,又红,又紫,跟变色龙似的。
他儿子阎解成瞪大眼睛看着他,满脸不敢相信。闺女阎解娣也张着嘴,愣在那儿。只有三大妈低着头,一声不吭,脸埋得低低的。
李大虎扫了一眼,心里有数了。
果然,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。
王主任从旁边站出来,叉着腰,嗓门又尖又亮:“阎老师,你是小业主出身,是属于资产阶级尾巴的,这事儿我可记着呢。别拿街坊邻居不好意思撕破脸当机会。再出现门神那事儿,你自己考虑考虑后果。想想自己是什么成分。”
阎埠贵腿都软了,扶着墙才没坐地上。
“王、王主任,李科长……”他哭丧着脸,声音都哆嗦了,“不会了,再也不会了!我保证!我保证!”
李大虎没再看他,转身往外走。
院子里,人群慢慢散了。
两个女保卫员押着贾张氏往外走。贾张氏脸肿得跟猪头似的,低着头,一声不敢吭。
贾东旭和秦淮茹跟在后面,脸白得跟纸一样,缩着脖子溜回了自家屋。
易中海早就不见影了。
李大虎走到门口,跨上摩托车,发动起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,院子里的人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着,指指点点。
他转过头,摩托车开走了。
大凤二凤回到家,二虎三虎带着四虎小妹也跟进来了。
二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拍着胸口说:“姐,我还是第一次看大哥发火。太吓人了。”
大凤点点头,心有余悸:“我也没见过他那样。”
二虎在旁边闷声说:“那贾张氏该揍。换我我也揍。”
三虎点头:“就是揍得轻了。”
四虎一脸兴奋:“大哥那几下,啪啪的,可响了!”
小妹压根没听他们说话,站在屋子中间,两只小手比划着——
左一巴掌,右一巴掌,左一巴掌,右一巴掌。
嘴里还配着音:“啪!啪!啪!”
比划完了,扭头问大凤:“大姐,我学得像不像?”
两个女保卫员押着贾张氏,一路进了保卫处最里头那间小看押间。
这地方平时很少有人用,关的都是些小偷小摸、打架斗殴的,关一夜第二天送派出所。关键是——这儿很少有女的被羁押。
女保卫员本来就少,排班的时候压根没排过女同志值夜班。
现在好了,来了个贾张氏。
两个女保卫员站在看押间门口,互相看了一眼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一个姓李的,一个姓王的,都是三十出头,本来这会儿该下班回家做饭了,现在全让这老妖婆搅和黄了。
“关门。”李姓女保卫说。
咣当一声把门关上,上了锁。
贾张氏被推坐在里头冰凉的水泥地上,脸还肿着,嘴角还挂着血丝,这时候倒老实了,缩在墙角不敢吭声。
李姓女保卫隔着铁窗往里瞅了一眼,小声嘀咕:“你个老妖婆,要不是你作妖,我们现在都在家做饭了。”
王姓女保卫咬着牙:“还敢欺负我们保卫处的人,欺负功臣家属。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李大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冲俩女保卫点点头:“先关一夜,明天送派出所。辛苦你们了,我让食堂给你们留饭。”
俩人应了一声。
李大虎带着闪电走了。
看押间里安静下来。
贾张氏缩在墙角,等李大虎走了,才敢抬起头四处打量。
一间小屋,一个墙角放着个破桶——那是方便用的。窗户有铁栏杆,门是铁的,严严实实。
她动了动,浑身疼,脸上更疼,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
被打的时候不觉得,这会儿静下来了,哪哪都疼。
疼了一会儿,肚子忽然咕噜一声。
她这才反应过来——饿了。
打架也是耗体力的,折腾了那么久,早该饿了。
她往外瞅瞅,透过铁窗能看见外头走廊里昏黄的灯光,俩女保卫员坐在外头,正小声说着话。
贾张氏咽了口唾沫,试着喊了一声:“同志……”
没人理。
她又喊:“同志,我饿了……”
王姓女保卫的声音响起来:“你是不是欠收拾,给你两棍子你就不饿了。”
贾张氏闭嘴了。
她缩回墙角,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,越想越气。
可气归气,饿是真饿。
她开始盼着家里来人。
东旭那小子,应该知道自己被关能送饭来吧?秦淮茹那媳妇,也该知道吧?就算他们不来,易中海那老东西也该来……
她贴着铁窗往外瞅,瞅了半天,走廊空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