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衍子最终并未当场对历勿卷施以雷霆手段。那汇聚于指尖的混沌灵光在历勿卷倔强的目光中缓缓散去,但他眼中冰冷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否定,却比任何实质的攻击都更具压迫感。
“宗门危殆,非是清算内务之时。”玄衍子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山谷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定论,“然,根基不可动摇,风气不可纵容。明日辰时,主殿议事,所有元婴长老、各峰主事、核心真传,皆需到场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宗主玄玑真人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宗主,由你主持。老夫,要亲自听一听,这数百年间,宗门究竟生了何种‘痼疾’,又是由何人,引来了这‘破局’的‘良方’与……灭顶之灾。”
话音落下,玄衍子的身影如同水墨融入宣纸,悄无声息地自坐忘峰顶消失,但那弥漫全宗的沉重威压,却并未随之散去,反而如同无形的枷锁,套在了每一个支持新政、或与之相关的人心头。
一夜无话,或者说,无人能安然入眠。
次日,辰时。
主殿,这座象征着天衍宗最高权柄的宏伟建筑,今日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往日里,殿内虽也庄严肃穆,却自有仙家气度,灵光氤氲。而今日,殿门虽大开,内里却仿佛盘踞着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殿内布局已被悄然改变。原本宗主与诸位长老平起平坐的格局不再,在原本宗主宝座的上方,更高处,悬浮着一张由万年温玉打造、流淌着混沌气流的云床。玄衍子闭目盘坐其上,仿佛与整个大殿,乃至宗门山脉融为一体。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,但仅仅是存在那里,就让下方所有人感到肩头沉甸甸的。
宗主玄玑真人坐于其下首左侧,神色复杂,带着几分恭敬,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。丹阳子、石坚、严律己等元婴长老依次坐于两侧,个个正襟危坐,面色凝重。各峰主事、核心真传弟子则立于大殿中央两侧,垂首默立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而历勿卷,则被要求独自立于大殿中央最醒目的位置,直面来自上方云床以及四周或审视、或担忧、或隐含敌意的目光。他身姿挺拔,面色平静,仿佛昨夜那场威压下的对峙并未对他造成太多影响,唯有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一丝疲惫,显露出他承受的压力。
苏柒柒、王铁柱等人作为忘忧峰核心,也只能站在两侧人群中,焦灼地看着场中央孤立无援的历勿卷。
这哪里是议事?分明是一场审判!而被告,只有历勿卷一人。
“开始吧。”云床之上,玄衍子并未睁眼,平淡的声音却如同法令,敲响了会议的序幕。
宗主玄玑真人深吸一口气,起身,先是对着云床方向躬身一礼,然后面向众人,沉声道:“今日召集诸位,乃因太上长老出关,关心宗门现状。值此危难之际,我等更需上下一心,共度时艰。关于近年来宗门推行之新政,诸位有何见解,可畅所欲言,供太上长老明察。”
他试图将基调定在“探讨”与“共度时艰”上,但所有人都明白,在玄衍子那无形的意志下,这不过是徒劳的缓冲。
果然,宗主话音刚落,玄衍子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便再次响起,直接主导了会议的走向:
“畅所欲言?也好。”他缓缓睁开双眼,目光如同两道冷电,直接落在场中央的历勿卷身上,“那便从你开始。历勿卷,你且说说,你所推行之‘道’,于这生死存亡之际,有何用处?又如何解释,因你之道,宗门弟子锐气尽失,纪律涣散,以致强敌轻易寻衅,兵临城下?”
他一开口,便直接将“引发外敌”与“宗门现状恶化”的罪名,扣在了历勿卷和新政之上。语气虽平缓,却带着定罪般的笃定。
大殿内一片死寂,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历勿卷抬起头,迎向那审视的目光,不卑不亢地开口:“回太上长老。晚辈之道,核心在于‘反无效内卷,倡有效奋斗,重协同共生,求可持续发展’。并非消磨锐气,而是引导弟子将精力用于真正提升实力与创造之处,避免无谓消耗。至于外敌来犯,乃因其旧有利益与秩序受我新道挑战,绝非因宗门‘软弱’……”
“巧言令色!”玄衍子直接打断,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一丝愠怒,“何为有效?何为无效?苦修磨砺,打熬筋骨心神,乃修仙界万古不变之正理!在你口中,竟成了‘无效内卷’?简直荒谬!”
他不再给历勿卷辩解的机会,目光扫过下方众人,声音如同洪钟大吕,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,开始一条条列举他眼中的“罪状”:
“其一,弟子不再苦修,贪图安逸,锐气尽失!”他指向殿外,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正在轮休的弟子,“大敌当前,正当悬梁刺股,激发潜能!尔等却搞什么‘轮休’、‘保障休息’?此非懈怠为何?!”
“其二,摒弃贡献点,搞平均主义,如何激励天才,如何集中资源培养顶尖战力?!”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丹阳子和石坚,“炼丹炼器,本该能者多劳,多劳者多得!如今这般,与‘大锅饭’何异?长此以往,何人愿奋力拼搏?宗门顶尖力量从何而来?!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其三,也是最致命之处!”玄衍子声音冰冷如铁,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断言,“强敌环伺,不正需铁血纪律、破釜沉舟之气概?!尔等却在此搞什么‘协作’、‘可持续’,鼓吹‘团队之力’,削弱个人勇武!此乃取死之道!战场之上,瞬息万变,靠的便是顶尖修士的决断与力量!指望一群绵羊协作便能抵挡虎狼?简直是痴人说梦,儿戏至极!”
他的每一句话,都如同重锤,敲打在支持新政的人们心上。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对改革心存疑虑,或是在旧体系中获益的保守派残余,此刻更是忍不住暗自点头,看向历勿卷的目光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与指责。
“太上长老明鉴!”一位原戒律堂、如今被边缘化的执事忍不住出声附和,“历勿卷此道,确是蛊惑人心,使得门下弟子失了血性!若依以往宗规,严刑峻法,激励天才,我宗何至于被逼到如此境地!”
有人带头,立刻便有几人小声附和,虽不敢大声,但那窃窃私语汇聚成的杂音,却如同毒蔓,在殿内悄然蔓延。
丹阳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“成丹率提升”、“创新增多”,但在玄衍子那强大的气场和看似“为宗门存亡”的逻辑面前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。石坚握紧了拳头,黝黑的脸上满是不忿,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那套“顶尖战力”理论。
严律己神色复杂,他看着中央沉默不语的历勿卷,又看了看云床上威严无尽的师叔,最终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他经历过转变,深知新政的好处,但在玄衍子绝对的权威和看似无懈可击的“战时逻辑”下,他发现自己竟难以找到有力的言辞去辩护。
宗主玄玑真人眉头紧锁,想要缓和气氛,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他,让他难以开口。玄衍子师叔的决心,远超他的想象。
整个大殿,仿佛成了一个审判庭。玄衍子是高高在上的法官,历勿卷是孤立无援的被告,而大多数人,则成了沉默的陪审团,或是不敢言的旁观者。
历勿卷立于中央,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与压力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玄衍子话语中那套与旧天道同源的、僵化而冰冷的逻辑,也能感受到部分同门因恐惧和不确定而产生的动摇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基于“长远”、“健康”、“创造力”的辩解,在对方“生存第一”、“力量至上”的绝对逻辑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除非,他能拿出更直接、更具颠覆性的证据。证据指向那笼罩在所有修士头上,造成如今这一切困境的……万古枷锁。
他微微低下头,掩去了眸中闪烁的光芒。脑海中,那“秩序与生机之心”微微搏动,与冥冥中一丝微弱的、来自宗门藏书阁深处某个尘封角落的波动,产生了极其隐晦的共鸣。
审判的氛围,已然拉满。而他,需要在这绝境中,找到那唯一的一线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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