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碎岩石，稳住身形刹那，「战争」背部推进器喷发，火焰简直是被挤牙膏，又像三条发光的蛇在半空中交媾。
机械身躯上升，物理规则本身便发出呻吟，光线弯折成诡异弧度，尘埃被无形力量吸引，纷纷朝她涌去，却在接近时被碾成更细的粉。
理科不好的周汐不懂相对论，但她看得见，那机械怪物飞起来就变重，地面压裂开，明明只是悬停在半空没触碰，无形压力就透过气体传递，混凝土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蛛网纹。
绿化带，灌木丛倾倒，枝叶粘地，被狂风吹弯，这就是接近光速的物体在低光速场里承受的物理代价。
试图飞行者自己显然察觉异常，每个关节运动卡顿得像生锈，身体反抗指令，零件们比正常状态下重了千百倍。
强行驱动推进器造成喷口过热，等离子体炸开成缓散的光球，终让她能向前挪动，空气被压缩成激波，附近长椅碎成了渣，树木拦腰折断，断口处木屑飞溅，每片木屑都在空中缓缓飘落。
气体本身被压缩成刀刃，把地面犁出深沟，而「战争」冲周汐飞来，速度慢得像溺死的人在水底挣扎。
『虚度光阴·镇魂曲』银白长发轻扬，一步横移，动作优雅似舞，轻盈似落叶，带起同样物理暴怒——但这暴怒可控，是这片低光速场的主人才能驾驭的权柄。
冲击路线偏移半米，决定生死，「战争」擦过周汐原本站立位置，推进器还在喷，想转弯——但转弯，是需要时间的。
而时间，是周汐此刻玩具，『虚度光阴·镇魂曲』走到「战争」侧方，使出全力的大幅度右摆拳落下，落在她腰部，再来一局侧踹，把飞行轨迹强行改变。
方圆二十多米地表隆起，挤到极限的土壤和岩石承受不住压力，向四面八方喷射。
每块飞溅碎石都带子弹般动能，长椅曲成麻花，路灯轰然倒地，「战争」躺在坑底，腰间外壳多了道小凹陷，纳米机器涌动，像银色潮水在修补伤口。
公园面目全非，树木东倒西歪，碎石散落一地，远处长椅只剩下架子。
右腿伤口又开始疼了，周汐喘口气，伸手从脚边捡起块碎石，拳头大小，边缘锋利，掂了掂，看向『虚度光阴·镇魂曲』，同时，把这块碎石抛向「战争」…
碎石在空中飞行，速度越来越慢，像在水里飘一样，一寸一寸向前挪，周汐试着调整：快点。再慢点。
果然，碎石速度随她意念变化，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着走，周汐额头沁出冷汗，嘴角忍不住翘起：原来不是只“全局减速”，是能操控局部区域的光速，从而影响任何在这区域内运动的物体，光越慢，物体的极限速度就越慢。
如果她愿意，或许可以让「战争」每发炮弹都变成蜗牛？
远处，被那枚碎石砸中脑袋的「战争」手指动了下，在按动什么，周汐立刻紧盯着坑底那金属躯体，光学传感器虽熄，但电路发光，像沉睡巨兽在打呼噜。
2万多英尺高空，一架空客A330不太平稳的飞，有个高挑女人坐在头等舱靠窗位，穿着剪裁考究的墨绿丝绒长裙，领口开得恰到好处，露出截精致锁骨，皮肤白得像瓷器，五官深邃立体，眉眼间慵懒媚意，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右手搭在窗框，食指和中指间夹条丝线穿过机舱壁的细孔，不知是怎么穿过去的，一直延伸到外面。
空姐经过时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，因为太美了，漂亮得不像是真人，她察觉到目光，转过头，冲空姐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慵懒、无害，甚至带着点孩子气，空姐脸一红，赶紧移开目光，女人收回视线，看向窗外离奇弯曲的阳光以及漩涡般的云朵，右手食指一动，丝线随之微颤。
忽然，机身一震，机舱里响起惊呼，几个没系安全带的乘客差点从座位滑出，除了靠窗那女人稳坐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驾驶舱里，警报声响起。
不明气流干扰！该死的这什么鬼。 机长死握操纵杆，两手青筋暴起，仪表盘空速指示狂跳 ，飞机速度在下降，被什么东西拖住那种下降。
高度！高度还在掉！ 副机长低头看高度计，此时引擎咆哮，全力喷发。
越往低处飞，速度就越慢，光线就越扭曲，气态就越粘稠。
那名高个女子站起来，抬起右手，那根极细的丝线从指尖延伸出去，丝线另端，拴着只夜鹭，本来在高空飞行，被丝线操控，一直跟着飞机。
空姐想过来提醒系安全带，但刚迈出三步，就被她眼神定在原地，脊背发凉的空姐就没敢出声。
但现在，夜鹭状态飞不动了，低光速场影响蔓延到垂直往上的数万英尺，虽比地面弱得多，但对于鸟来说，已足够致命，翅膀扇动要花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。
女人眯起眼，看向远处地表扭曲光晕，神官大人的信号，就是从那里传来的。
右手轻轻一拉，丝线绷紧，夜鹭改变方向，挣扎，扑腾，想挣脱。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乖。帮姐姐一个忙。 美艳女子右手猛一拽，夜鹭就朝飞机前方猛冲，撞进引擎造成爆炸！
机身剧烈倾斜，并非自由落体而是速度被法则压制，轨迹扭曲，仿佛看不见的巨手托着石子，缓慢而坚定地滑落。
还未完全脱离战斗，周汐就不合时宜的听见从天上来的声音，抬头看去便是瞳孔地震…有架客机从天而坠。
机翼碎片飞溅轨迹，火焰翻滚的形，甚至那些从紧急出口掉落的行李，都像慢镜头飘散。
目光追着那架飞机，计算坠落轨迹，看得出不是朝自己这边，是朝偏东方向，距离这里大概两公里。
不会撞到她，不会影响她和「战争」的战斗，本可不管，但周汐咬紧牙关，如果不去试试把那好几十人救下来，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调转朝向，『虚度光阴·镇魂曲』一把抱起本体冲出去，快得周汐看不清，身体轻得像羽毛。
物理规则被改写的其中一条是：物体的惯性质量，和它相对于光速的速度有关。
通俗点说：光速越慢，想加速到某个速度就越难。
现在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：
光越慢，维持某个速度所需要的能量就越小，“高速”定义被改写了。
光速只有秒速约九百米的区域里，每秒跑5米，相当于正常世界里每秒跑200米——那只是相对概念，对周汐身体来说，消耗的依旧是5米该消耗的体力。
毫无一丝延步，替身带她跳跃、穿梭、狂奔，没惯性，只有风。
待跑到时，大客机离地面只剩不到三百米，机头朝下，机身倾斜，左翼引擎还在燃烧，起落架没有放下——也放不下，液压系统早就被摧毁。
舷窗里拍打玻璃的手还在动，那些脸，那些嘴，周汐看得清清楚楚。
一跃，『虚度光阴·镇魂曲』像逆飞流星，长发拖出光痕，全身星光被拉成璀璨银河，来到机体下方，双手托住机头，坠落引发的冲击波将马路牙子震成齑粉；撞到低光速场的边界…
飞机被托住了，『虚度光阴·镇魂曲』瞳孔里的星轨疯狂旋转，数十吨重量加坠落动能，全压在它手里，但它寸步未退。
加把劲！快把它拦下！ 周汐见它双臂微颤，身形下沉。
触地机身一震，起落架折断，但主体完好，『虚度光阴·镇魂曲』松手退后，站在飞机旁边。
百米外，「战争」亮着刺目红光的右掌抬起，周汐扭过头就看到…
以前替身射程只有几米，现在它能距离本体十多米远，炮口亮到刺眼，周汐来不及想便喊：回——
十三米距离，替身瞬越，比光还快，在光速被压制的领域里，它是唯一例外，挡在本体前…
炮口喷发…光柱在低光速场里同样被减速，空气被电离成深紫光晕，柏油路被犁出焦痕，因它慢，周汐看见轨迹就躲，光矛仅击中身后梧桐树。
倒霉的树干整体纤维汽化，连烟都没有冒，就凭空消失。
好险好险…呼… 周汐落地，后背沁出冷汗 ，「战争」双手十指张开，每根指尖都亮微光，在这种低速光域里，等瞄准完，目标早躲开了。
十道细小光束以霰弹散射式飞出，覆盖目标附近八米范围，光点们像十只发光的萤火虫在空中飘荡。
不过『虚度光阴·镇魂曲』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，动作优雅得像编排过的舞蹈，周汐被护在身后，看自己替身挥拳打飞那些大口径子弹，地面凹陷出几个圆形深坑。
对攻击结果不满意，「战争」又飞起来悬停，手臂外侧装甲翻开露出发射孔。
微型导弹调转方向，同样被低光速场减速，飞行速度慢得像放风筝，问题是——太密了，覆盖范围大。
一波接一波倾泻而下，少女在间隙中跳跃、闪避、腾挪，动作越来越流畅，越来越自然，仿佛导弹是剧本——她只是照剧本在恰当时间走到恰当位置。
焦土擦发梢掠过，撞碎废墟，导弹从鞋边交错飞过，爆炸火光于身后炸开，照亮『虚度光阴·镇魂曲』侧脸，瞳孔星轨依旧不紧不慢转动，蹲在树下的周汐心跳也渐渐平复，越来越习惯这种节奏了。
忽然轰炸停止，周汐擦擦裤角血痕，见「战争」转身把装甲闭合，推进器喷发至机体融化，向公园外飞去。
速度依然慢得可怜，不过是普通人长跑的速度，但飞得坚决。
还未处理自己脸颊和肩膀被弹片飞溅造成的划伤，周汐就皱眉自语起来：不追的话，这家伙跑了，以后还会再回来杀人，而且万一改装的更厉害了杀回来…
于是，逐渐上半身冒烟短路的机器人在前飞，少女在后追，一追一逃，途径凝固成雕像的行人和车辆。
街道两旁店铺门窗紧闭，公交车停路中间，车里乘客全都举起手机拍摄。
前方敌人逐渐近地飞行，犁出深沟，碎石飞溅，周汐追的越来越快，心里默默计算距离。
之间距离只剩下不到七米的时候，「战争」忽然冲进某地下通道入口，周汐站入口前思索几秒，才迈步走进地下通道。
这是地铁站，背部推进器呈现融毁状的「战争」悬停在几十米外的站台背对周汐，像在等什么，『虚度光阴·镇魂曲』已冲出，头部遭受它连续二十几次肘击的「战争」刚抬起左臂格挡…
肘臂相撞，冲击波在封闭空间里无处可去，只能向两侧散，天花板崩塌，铁轨断开，周汐被滚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。
CPU发出指令：“抬起右臂。”
信号传输慢得像蜗牛爬。
伺服电机收到指令：“开始运转。”
电磁场建立，慢得像冰层融化。
感应自己落入下风，「战争」忽然放弃格挡，硬扛替身连打，让发射孔露出…
流光炸落铁臂，导弹还在推进器里没来得及射，电子跃迁速度慢到无法发射光子。
推进剂停止燃烧，氧化反应分子碰撞慢到无法触发，每秒运转亿万次的电子流严重堵塞，点燃速度和被压制散热速度形成致命错位——热量来不及扩散。
“轰隆隆！”
被『虚度光阴·镇魂曲』紧扣的机械右臂从内部炸开，把「战争」右肩炸得面目全非，管线断裂，整体都炸得后退，撞在地铁站立柱上，把立柱撞的应声而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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