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于三楼的迪希可看到了战况，她的右眼跳了两下。
也是该清理的项目……
数据在她眼前全息屏里跳动：同事生物信号波形出现波动，心率从65飙升到142，肌肉张力曲线断崖式下跌，脑电波显示剧烈的疼痛反射。
视线从全息屏移开，落向体育场方向，能隐约看到那两个人影——周灸还站在原地分析战况，潇琳还在慢速移动，都在找下一处裂缝应该开在哪。
从这儿看得出，方才『基督教青年会』的修补计划成功了，于本体被扔出去之前，就把裂缝底部高度硬化导致空间裂缝关闭。
爆破梓是『蔚蓝絮语』的造物，虽然可独立维持，但引爆的威力与它和孢子之间的距离成反比，百米外引爆，威力只有正常情况下的六成左右。
刚才陆少捷被炸成重伤却没当场去世，也是距离不够近的结果，根据刚才所看到的情况，迪希可猜测，就算现在粘在周灸身体的孢子被引爆，最多只能炸伤他们，炸不死。
她隐隐感觉的出，周灸那种狠人，只要不死，就能继续战斗。
全息屏弹出一条警告：远程操控精神力消耗已达47%，建议本体移动至目标200米范围内以降低负荷。
迪希可关掉警告，赤着的小脚从落地窗边抬起，踩在毛坯房的水泥地面，地板的触感冰凉，但她喜欢这种真实感——能帮助自己校准感知。
下楼。 她对自己说，像在给计算机输入指令，三块全息屏被她收回手腕的微型投影仪，脑中结合刚才所见，辅助计算最佳移动路径，走到楼梯口，往下迈出第一步。
身形娇小得像阵风就能吹动。
体育场内，周灸警惕着绿化带里那个正挣扎着爬起来的敌人——森下虚之远解除自我硬化，在碎灌木中逐渐站起，左手捂头，右手撑着膝盖，肩膀剧烈起伏。
『基督教青年会』重新出现，护在本体前方，躯干裂纹还没愈合，孔洞里流淌的液体也稀薄了不少。
『血影之珀』一边短距离速移，一边连挥出三百多记剑击，约四秒后，可算又制造出一道勉强够深的小裂缝，只有儿童铅笔那么粗。
它蹲下身，赤红手指探入裂缝，试图把它扒开点，再扒开一点，只要裂缝足够大，就能开启供人通行的殇域，清掉体内残留的孢子，自由活动。
突然，周灸眉心突突跳，瞥见『基督教青年会』视线转向了，还在慢速移动，试图调整位置的程潇琳。
她仍在用每秒两厘米的步伐绕周灸寻找角度，肌肉濒临痉挛，额头汗珠凝在那，不敢滴落——因为任何加速的动都可能引爆，心底知道，只要自己停下，那队长就真的只能孤军奋战了。
先把那个小的给我解决了！
毫不留情，『基督教青年会』钳子抬起，森下虚之远也向前走了数步，语气就像是在点菜，左手抬起，无名指的银戒闪了下，身体又进行自我硬化，脚步止住，嘴角挂着恶意的笑。
姿态张牙舞爪，写满攻击性，『基督教青年会』沉重石柱双腿迈开步伐，砸出闷响，铁链缠绕的双臂向前伸展，钳子张开，对准现在连跑都不能跑的女警。
潇琳当然也看得到近在咫尺的威胁，瞳孔收缩成麦芒，但还是没有跑，不能加速，加速就炸，只能目睹那尊两米多高的怪物朝她走来。
给我———看清你的对手是谁！
周灸不得不放下替身手里的活，赤红重甲的武神之影横插进『基督教青年会』深潜，右臂挥出，拳剑带暗红流光横扫。
又发出金属交击的响，『基督教青年会』没硬化自己，是不能，替身不是实体物质，无法被自己能力影响。
但有别的办法，举起钳夹着的黑玩意，是刚才摔倒时顺手捡到，被硬化过至此刻硬度超越任何人造合金的——树枝。
用仅婴儿手臂粗细的那截树枝，挡下了这一剑，森下虚之远被定格的僵硬笑容仿佛更深了，就喜欢这个，对手的攻击被自己随手布置的小东西挡住，看对方眼睛里那一瞬的“什么鬼”。
间隔0.1秒，『血影之珀』双剑横扫，从右到左，目标是『基督教青年会』躯干，那截树枝再次抬起挡住，『基督教青年会』被震得向后晃，身体重心略微失衡，能挡住，但吃力，是非常吃力。
钳子突然张开，绕过『血影之珀』，直直夹向它身后的周灸！目标是夹住手，只要接触，硬化就会从那点扩散，三秒之内，周灸会僵的动不了，肩膀，躯干都是那样…
想近他身哪有这么容易，『血影之珀』顷刻后退两小步，甩出中位右扫踢，命中『基督教青年会』侧腰，踢的它横移大半米，双钳夹空，只蹭到周灸左臂和腰带——擦过，不是夹住。
可恶…这么重…
就这么一蹭，能力依然管用，周灸低头就看见自己的冲锋衣袖子从手肘开始变成灰黑，是质感从织物变成了难以描述的超级硬物，从袖子往上，到手肘，到上臂…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『血影之珀』左手按上来，把那块硬化的布料从周灸手臂撕下，布料彻底硬化，像是撕开层岩石，下面露出来的皮肤，也有小片变成了灰黑。
不只是皮肤，是皮肤下面的浅层肌肉。虽然只有巴掌大一块，虽然没扩散到整条手臂，但它硬了，重了，腰带也是变得那么沉，让周灸左臂往下沉了两寸，加上左膝的伤，那件被撕掉大半的冲锋衣，所造成的重量，使他现在站不稳了。
肩章变得像铁板般沉重，压在左肩；腰带金属扣彻底锁死，原本可调节的松紧变得像焊死。
体内还没被除去的爆破梓极有可能被引爆，『血影之珀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住他胳膊，稳住身形，才免受悲剧发生。
此刻，『基督教青年会』站好了，头部重心前倾，钳子再次张开，即将再出击，四米外的森下虚之远依旧保持“雕像”状态，等着自己的替身慢慢磨死这个号称“第一拳王”的强壮男人。
很轻，赤脚踩在硬化地面的声传入耳中，迪希可走来，依然把深蓝领带系得整整齐齐，领口别着那块小型荧光显示屏闪过一行行代码，替身『蔚蓝絮语』浮在她身后，为本体披上一件加厚的蓝外套。
来得正好…小丫头，可算下来了，快过来。 「魕策」把自己面部的硬化暂时解除，用于说话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：正缺人手——不对！你干什么！
令周灸没想到的是，『蔚蓝絮语』那双膨大的囊袋掌狠狠推在「魕策」后背，力道不小，自我硬化还没完全解除的森下往前倾倒，直直朝周灸扑去。
与此同时，『蔚蓝絮语』的囊袋表面微光一闪——数枚透明的爆破梓顺着那一推，黏附在他后颈、肩胛、腰侧，森下虚之远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。
惯性让人往前倒，一个自我硬化的、重达半吨的“雕像”，即将撞上周灸本人身上还没清干净的爆破梓，三米外的潇琳一眼就看出，那个大概率作为敌人的陌生小女孩很明显是要搞连锁爆炸！
肯定会把队长也卷进去，腿有伤，手有硬化，体内还有三枚孢子，现在连站稳都费劲，他躲不开…
不要… 潇琳思维在一瞬间停滞了，差点忘了自己不能加速，自己身上还有一动就炸的爆破梓，只想冲过去。
“轰！”
震天响，炸了，森下虚之远周身尽被火光吞没，自我硬化的雕像在爆炸中没有受到啥损伤，但冲击波把他往前摔倒的速度加快了三倍，硬化身体砸在硬化地面，发出沉闷巨响，火星四溅。
火团很大，烟雾更浓，硝烟弥漫的霎那，有道不易察觉蓝光从爆炸上方穿过，轨迹闪过即消。
高大魁梧的赤红身躯在爆炸袭来前一秒，挡在周灸身前，双臂交叉，屹立不倒，硬扛冲击波，火焰舔舐着甲胄，破片崩在铠甲纹路，极其急促的重剑砍地声穿出，火花从雾深处爆开四溅。
烟雾散去，周灸立于原地，衣袖硬得像铁，裤腰带的重量压得胯骨下沉，右腿裤腿沾着硬化的痕迹，膝盖伤口往外渗血，脸与身全是爆炸熏出的烟痕，但他仍牢牢站着，身上那几枚爆破梓没有被连锁引爆，说明身体没动，『血影之珀』立在身侧，残破的赤红甲胄又多了片焦黑。
你这该死的臭小鬼…
森下虚之远趴在地上，依旧保持着自我硬化的雕像形态，动不了，硬化状态还没解除，趴在那，脸朝下，四肢僵直，连手指都无法弯，只有眼睛能动，瞳孔里翻涌着不可置信、愤怒、还有一丝被背叛的茫然。
迪希可站在十五米外，『蔚蓝絮语』囊袋轻轻晃动，荧光脉络忽明忽暗，平静看着趴地的同事，又移向周灸…停住了，周灸的视线也在移动，亦在找。
都找那道裙装警服的身影…没有…潇琳不见了，刚才站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，没血迹，没有残骸，也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，完全消失，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周灸不再看队友消失的位置，没时间找了，察觉到自己身体愈发僵硬，灰黑沿锁骨往胸口推进，大片皮肤彻底失去知觉，像被封在石头里。右腿的裤子也硬化了大半，左膝的伤让每次呼吸都带着刺痛。
还记得刚才那一瞬，森下虚之远被推过来时，爆炸前最后半秒，周灸依然不能大幅移动，只能微侧身，试图让开，但『基督教青年会』还在，那双巨大银钳还是探来，边缘从周灸左腰侧蹭了过去，只蹭了一瞬，接触面积不到三厘米。
造成小块皮肤高度硬化，灰黑从腰侧向内蔓延，挤进肌肉纹理，锁死细胞结构，周灸能感觉到那血肉在变成岩石，不是比喻，是真变成石头，神经停止传导，肌肉纤维凝固成无机质，扩散速度虽比皮肤慢，但确实在往里走。
好在『血影之珀』反应快过神经，右膝猛然提起，一个短距膝撞砸在『基督教青年会』腹部，撞退三步。铁链断裂，石块崩飞，让它踉跄后退，化作虚影消散。
而现在，『血影之珀』动作明显变慢了，因为本体受影响——周灸在硬化，感知、反应、每寸肌肉控制，都在变慢，左半边身体已经快没知觉了。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一步都没有往前迈，迪希可那撮蓝呆毛晃了晃，抬起手，指向周灸的左臂，声音很轻，带着AI式平铺直叙：那截袖子。硬化正在扩散，你还有十秒，你的决策模式都在‘最优解’和‘底线’之间选择后者。哪怕最优解能救更多人，哪怕底线会让你付出更大代价。
突然，『血影之珀』那双赤红巨臂猛然探出，一把抓住趴在地上保持雕像形态的森下虚之远，大幅度转动全身，把这家伙垂直向上，丢飞，直直冲向天空，越来越高，越来越高，直到变成个模糊的小点。
这种模式，在逻辑上不是最优的。 迪希可说话时也顺带运算抛物线的轨迹，落点，时间，冲击力…
还有，『血影之珀』第二个动作，是转身，一个向后肘击就砸在本体胸口，力道不大，但足够让他往后倒。
先打住…小姑娘…你在战斗时讲话最好对你而言有点用。
周灸向后仰去，僵硬身躯无法控制平衡，朝身后那片区域摔落，刚在硝烟里被『血影之珀』扒过又补上数道斩击的区域，有道四尺长、半米宽的不规则裂隙正张开着，裂隙边缘泛起淡红，内部是绝对深红，这正是「殇域」的入口。
摔进去了，全身没入暗红，黏附在右肩胛骨和左手小臂内侧的那几枚爆破梓，刚感知到“位移”和“攻击性动作”引发的引爆前兆，就被殇域湮灭机制摧毁，干干净净，在爆炸前。
识时务的迪希可转身就跑，在硬化地面全力冲刺，踩出急促的“哒哒”声，『蔚蓝絮语』跟在身后飘移，
天空中，森下虚之远在坠落，抛物线顶端已过，那尊雕像正以加速度砸向地面，落点就是迪希可身后侧面四米。
“轰！”
巨响，高密度与高密度，“雕像”砸在硬化地，两样同样硬度顶级的物质撞击就爆发出恐怖冲击波，硬化地被砸出凹陷，冲击波呈环形扩散。
迪希可娇小的身体被掀飞，像片落叶一样翻滚出去，八十斤不到的体重在这种冲击面前毫无抵抗之力，翻滚了六米才停住，『蔚蓝絮语』在半空中险些涣散，勉强维持住形态。
而森下虚之远躺在凹陷中心，自我硬化在失去意识时自动解除，身体呈现出完全不正常扭曲：四肢弯折，胸腔凹陷，口鼻涌血，粉碎性骨折，多处内脏破裂。
如果不是在坠落前还保持着硬化状态，这一下足够把他摔成肉泥。
地面变了，覆盖体育场的分子锁死硬化层逐渐恢复，始于凹陷边缘，灰黑褪去，露出原本水泥颜色，硬度回归，质感回归，不再是坚不可摧的状态了。
硬化解除，森下虚之远身下地面恢复成普通水泥，躺在那里发出微弱的呼吸，浑身浴血，抽搐不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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