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时,那轮裹挟着半步大乘之威的寒月,已然轰然陷落,径直撞入云飞布下的剑域大网之中。
演武场边缘,朱辉看得血脉偾张。大乘修士的全力出手,便是他这合体中期的堂主,平日里也难有机会得见。他下意识攥紧拳头,心中已然断定,云飞即便再强,在这等绝杀之下,也必将重蹈覆辙,被轰得倒飞而出,身受重创。若林散子存了杀心,这一击足以取他性命。
可下一秒,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缩,满脸难以置信。
那轮势如破竹的寒月,在距离云飞尚有三十丈时,速度竟骤然骤降,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,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向前蠕动。转瞬之间,在距离云飞十丈之遥时,那轮璀璨寒月竟凭空扭曲,而后缓缓消散于虚空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朱辉心头巨震,下意识抬头望向半空,却见林散子脸上同样布满了震骇之色,眼中的震惊甚至比他更甚。
林散子如何能不震惊?
朱辉只看到了表象,他却看得一清二楚。寒月并非自行消散,而是在踏入云飞剑域的刹那,周遭的时空仿佛被一股无形伟力定格,时间,竟在那一瞬间停滞了!
“时间法则?”
林散子脑海中瞬间炸开这四个字,心脏狂跳不止。
时间法则,与生死法则并称天地间最晦涩、最霸道的两大至高法则。这等力量,与修为境界无关,即便是许多渡劫期的老怪物,穷其一生也未必能窥得门径。它需要的是逆天的悟性,更需要天大的机缘。
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,眼前这个看似炼虚后期的小辈,竟然能掌握如此恐怖的法则之力!
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,林散子仰天长笑,笑声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待。他手中的白玉长枪骤然爆发出万丈银芒,浩潮灵力疯狂涌动,方才那半步大乘的威势再上一层楼。
这一刻,他已然彻底忘却了“只出五成力”的承诺,不知不觉间,竟施展出了大乘初期的真正实力。
“小子,再接老夫一枪!”
林散子一声断喝,枪尖直指云飞,这一枪看似简单朴实,毫无花哨,却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精髓,凌厉杀意透枪而出,锁定虚空。长枪劈落,月华再凝,化作一轮更为凝实的寒月,带着碾压一切之势,再度轰向云飞的剑域。
这一次,寒月入域,依旧在同一位置骤然停顿。
时空凝滞的感觉再次出现。
但这一次,林散子早有准备,寒月刚一停滞,云飞身前便骤然爆发出道道金色剑芒。这些剑芒仿佛能预知未来,精准地劈在寒月的薄弱之处,每一道都蕴含着时间法则的微未之力。
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,两股力量在云飞身前疯狂碰撞、湮灭。金色剑气虽先一步溃散,可那轮霸道的月华,也被消磨得只剩下一层淡薄的光晕。
云飞手持流星剑,手腕轻振,剑影如电,将最后一丝月华彻底绞碎。
烟尘散尽,云飞依旧站在原地,仅仅身形微微一晃,衣袂染尘,却毫发无伤,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半分。
“天才……这哪里是天才!”
林散子缓缓收回长枪,脸上的震撼渐渐化作了然,最终定格为深深的赞叹,“这小子,是万年难遇的奇才!”
两次验证,由不得他不信。
他心中发出一声长叹,纵使心中仍有万般不可思议,可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眼前。他终究,还是小瞧了这个黑衣中年人。
林散子骤然收招,漫天枪影轰然溃散,只余下半空之中一缕凛冽的气劲缓缓消散。他悬立于高空,面色复杂难辨,目光沉沉落向下方那道挺拔的中年身影,可眉峰深处,却悄然迸射出两道璀璨如骄阳的欣喜金光,藏不住眼底的震撼与期待。
而此刻的云飞,已是全然沉浸在另一重境界之中。
那双素来沉静的漆黑瞳孔里,似有不灭真火在深处跃动、燃烧,每一次闪烁,都牵动着周身天地灵气的细微脉动。他心神归寂,精神力前所未有地高度集中,周身气息平和得如同深潭止水,再无半分面对生死危机的紧绷。
在他的意识视界里,那柄携着大乘初期威压、恐怖到极致的长枪明月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自身丹田小世界之内,玉女潭器灵小时那灵动而玄奥的挥舞动作。
事情的原委,唯有云飞自己心知肚明。
此前林散子出手之时,早已将昔日承诺抛诸脑后,纯粹的好奇与探究之心,驱使他动用了大乘初期的真实战力,欲要试探云飞的极限。而面对这等足以瞬间抹杀自己的致命危机,云飞也别无选择,只得行一步“作弊”之策——他以半诱骗半恐吓的无赖手段,软磨硬泡,硬是让器灵小时暗中潜入自己的剑域之内,为他助力。
而小时所做的这一切,都被云飞清晰地看在眼里。
当林散子那道凝聚大乘修为的枪芒破入剑域的刹那,小石纤细的左手骤然抬起,于虚空之中缓缓勾勒出一道玄之又玄的几何形手势。那手势古朴无华,却自有大道韵律,在空中缓缓旋转、成型,仿佛在攫取虚空中无形无质的时间本源之力。只见它先将长枪明月周遭涌动的能量尽数抽空,再将那缕抓取而来的时间能量,轻轻覆于枪身之上。
瞬之间,那柄势如破竹的长枪明月四周,骤然泛起一层淡如薄雾的幽幽冷光。
在幽光的笼罩下,原本快如流光的枪尖陡然变得迟缓无比,每一次前进,都如同被放慢了千百倍的画面,凝滞而笨拙。不止如此,剑域之内的微尘、气流、乃至飘散的剑气,尽数悬浮于半空,以一种近乎静止的姿态缓缓飘落。
云飞心头巨震。
他清晰地感知到,前方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,已然与自己所处的世界彻底割裂,仿佛是两个完全隔绝的时空。长枪明月所过之处,万物沉寂,光阴凝滞,整个剑域在那一刹那,宛若一幅被定格的水墨画卷,静得没有半分声息。
他拼尽全力,想要牢牢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感悟,想要将那定格时间的玄奥彻底烙印在神魂深处,可那等玄妙状态太过短暂,不过眨眼之间,便已消散无踪。
所幸,天不负人。
不等云飞扼腕叹息,高空之上的林散子,已然再度提聚功力,这一次,他手中枪势更盛,威压更强,带着更猛烈的攻势,轰然朝着云飞镇压而来!
而剑域之中的小时,也随之再度抬手,重复起方才那玄奥的挥舞动作。
刹那间,那片让云飞魂牵梦绕的静止与宁静,再次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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