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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2章 何须苦语多叮嘱,尽在披甲向刀矛

作者:骓上雪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二月二十。


    清晨。


    胶州城还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青灰色晨雾之中。


    风很冷,裹挟着未化尽的雪沫子,刮过城墙上斑驳的青苔。


    习崇渊站在城楼的最高处。


    他双手拢在宽大的墨色袖袍里,那双沧桑的浑浊老眼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城下。


    城门大开。


    黑压压的军队,正顺着宽阔的官道,缓缓向北蠕动。


    脚步声。


    马蹄声。


    甲片摩擦的铿锵声。


    车轴转动的吱呀声。


    没有人大声喧哗,甚至听不到军官的喝骂。


    整整八万人的大军。


    骑军占据了绝大多数,那些高大的北地战马打着响鼻,喷出一团团白气。


    步卒方阵紧随其后,长枪如林,直指苍穹。


    队伍绵延数十里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
    习崇渊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。


    “多少年了……”


    老人轻声呢喃,声音很快被风吹散。


    中原内地,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军容了?


    哪怕是京城外的两大营,哪怕是他亲手缔造的铁甲卫,拉出来演练时,也凑不出这等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。


    这种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、随时准备赴死的悍勇。


    只能在边关看到。


    只能在那些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之师身上看到。


    习崇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。


    大梁的江山,到底还是生出了这样一头不受控制的猛虎。


    城下。


    安北王府的一众核心人物,正站在城门内侧的避风处。


    苏承锦今日没有穿那件常穿的黑狐大氅。


    他换上了那身龙纹鎏金甲。


    甲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,将他那原本有些清瘦的身形,衬托得伟岸如山。


    江明月走上前。


    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素色收袖长裙,没有披那件白狐裘。


    她伸出双手,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冰冷的鎏金甲片,顺着苏承锦的脖颈,将内衬的衣领一点点理平。


    动作很轻,很细致。


    她抬起眼眸,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
    那双总是透着算计与深沉的眼睛,此刻却清澈得能倒映出她的影子。


    “第二次了。”


    江明月轻声开口。


    苏承锦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他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,抬起那只带着厚重臂甲的手,宽大的手掌覆在江明月的头顶。


    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。


    有些乱了,但江明月没有躲。


    她笑了笑,将眼底的那一丝担忧藏得极深。

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向站在侧后方的温清和。


    这位大梁太医院的首席太医,此刻正背着一个巨大的药箱,手里还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布袋。


    连翘和杜仲两个小家伙正围在他身边,不停地往他的布袋里塞着各种瓶瓶罐罐,嘴里还小声叮嘱着什么。


    “温先生。”


    江明月收起笑容,神色变得无比郑重。


    她对着温清和微微欠身。


    “王爷的身子,就拜托你了。”


    温清和停下手中的动作,将两个小家伙拨到一边。


    他站直身体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衫,对着江明月长揖一礼。


    “王妃放心。”


    温清和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医者特有的坚韧。


    “战场刀剑无眼,在下保证不了王爷分毫不伤。”


    “但只要我温清和还有一口气在。”


    “王爷定能囫囵个儿地回来见您。”


    江明月点了点头,眼眶微红,却强忍着没有让水汽弥漫出来。


    诸葛凡站在一旁,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折扇。


    大冷天的,他却时不时地敲打着掌心,一副风流名士的做派。


    “王妃只管在府中养好身子即可。”


    诸葛凡笑着开口,语气轻松。


    “这胶州城的风雪虽然冷,但总会停的。”


    “您就安心在府里,等着咱们凯旋的消息便好。”


    江明月看着他,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。


    站在诸葛凡身后不远处的揽月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

    她今日穿了一件极厚的青色斗篷,大半张脸都藏在兜帽里。


    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斗篷的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
    轻松?


    凯旋?


    揽月在心里苦笑。


    这几日,这位关北左节度副使在府里是个什么状态,别人不知道,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。


    书房里的灯,彻夜未熄。


    地上扔满了揉成团的废纸。


    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,熬得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。


    他甚至把头皮都快挠破了,揪下来大把大把的头发。


    揽月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
    此战,绝对没有诸葛凡此刻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写意。


    他不过是在宽慰王妃,也是在强撑着这支大军的主心骨。


    她什么也不能说。


    她只能静静地站在角落里,看着那个男人转过身。


    诸葛凡踩着马镫,翻身跨上一匹温顺的战马。


    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在握住缰绳的那一刻,转过头。


    目光穿过人群,准确地落在了揽月的身上。
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只是冲着她,很轻、很浅地笑了一下。


    揽月愣住了。


    随后,她也笑了。


    笑得很开心,连眼角的泪花都笑了出来。
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冲自己笑吧?


    不记得了。


    太少了。


    这一笑,够她在这漫长的等待中,回味许久了。


    大军的尾翼开始移动。


    连翘和杜仲站在城门口的最前方,两个小家伙踮起脚尖,拼命地挥舞着手臂。


    “先生!”


    “王爷!”


    “诸位将军!”


    “早点回家!”


    稚嫩的童音在寒风中传出去很远。


    走在队伍前列的几人闻言,纷纷转头,皆是会心一笑。


    马蹄声渐渐急促。


    队伍汇入洪流,向着北方的地平线,渐行渐远。


    江明月一直站在城门处。


    直到视线尽头,再也看不见那道身披金甲的身影,她依旧没有动。


    白知月走上前,笑着挽住她的胳膊。


    “好了,别看了。”


    白知月的声音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妩媚。


    “这魂儿都快跟着飞到逐鬼关去了。”


    “过一阵子,殿下就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顾清清也笑着站到了另一侧,附和着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江明月转过头,看着两位同样出色、同样将一颗心系在那个男人身上的女子。


    她脸上扯出一抹笑容,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“走吧,回府。”


    三人并肩,顺着来时的路,向着王府走去。


    江明月的脚步很稳,但她的心却很沉。


    她没有他们这群人那般转得飞快的脑子。


    但她心里清楚一件事。


    此战,绝对不是几天便可打完的轻松战斗。


    江明月回想起这几日。


    每天深夜,她都会披着衣服,站在书房外。


    书房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。


    苏承锦的影子投映在窗棂上,一动不动。


    那是他在对着地图发呆。


    一看就是几个时辰。


    江明月自打那日登临逐鬼关,在风雪中等候苏承锦归来之时,便已经想通了一切。


    大鬼国的军队不是傻子。


    那个叫百里元治的国师,更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。


    安北军原本有一套完美的诱敌之计,通过诈败,将铁狼城的主力一点点引出来吃掉。


    可是。


    为了救人。


    苏承锦不顾一切地暴露了安北军的真实战力,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。


    人救回来了。


    但敌人也被彻底打醒了。


    敌人绝不会再派一兵一卒出城野战。


    他会死死地龟缩在铁狼城里。


    苏承锦为了情义,舍弃掉了多大的战略机会?


    他把一场原本可以靠谋略取胜的绞肉战,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只能拿人命去填的攻坚战。


    这份沉甸甸的代价,苏承锦从未对任何人提起。


    他一个人扛着。


    江明月明白。


    此刻的她似乎除了心疼,什么也做不了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队伍前方。


    脱离了送别的人群,诸葛凡脸上的那副轻松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
    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,青筋暴起。
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向并排骑行的苏承锦。
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

    诸葛凡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
    “铁狼城如今就是个铁王八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现在对城内的兵力部署、器械储备两眼一抹黑。”


    诸葛凡顿了顿,眼神变得极度冷酷。


    “我认为,第一战,必须打上去。”


    “不计代价地打上去!”


    “只有拿人命去填,才能摸清楚铁狼城内的真实阻力。”


    “不然,我们后续的攻城计划,根本无法展开。”


    苏承锦目视前方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

    那张被风雪吹得有些苍白的脸,此刻有些僵。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“我清楚。”


    苏承锦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

    “之前的计划已经全部作废。”


    “如今,只能临机决断了。”


    走一步,看一步。


    这是兵家大忌。


    但安北军现在,别无选择。


    随即,苏承锦转过头,看向面色阴沉的诸葛凡。
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
    笑得很灿烂,露出了洁白的牙齿。
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


    苏承锦用马鞭指了指前方的漫天风雪。


    “想那么多没用。”


    “咱们现在就把脑子放空,什么也别想。”


    “届时兵临城下,鏖战定会不少。”


    “到时候,有的是让你这颗聪明脑袋转圈的时候。”


    “现在转,白白浪费精力。”


    看着苏承锦那没心没肺的笑容,诸葛凡愣了一下。


    随后,他也跟着笑了。


    是啊,天塌下来,有个子高的顶着。


    这位殿下,总是能在最绝望的时候,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底气。


    诸葛凡摇了摇头,不再多说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中军。


    步卒方阵。


    庄崖骑着一匹黑马,跟在几辆巨大的攻城器械旁边。


    那是由粗壮圆木打造的撞锤,以及数十架简易云梯。


    几百名步卒,正喊着号子,在泥泞的雪地里艰难地推拉着这些庞然大物。


    习铮策马走在庄崖身侧。


    他今日穿了一身安北军的制式铁甲,没有戴头盔,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,写满了无聊与烦躁。


    他憋了一路,终于忍不住了。


    他凑到庄崖身边,压低声音问道:“哎,我说庄崖。”


    “这大军都开拔了。”


    “安北王有没有说,让我担任什么职位?”


    庄崖瞥了他一眼。


    “职位?”


    “安北军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。”


    “各级将领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。”


    “哪有地方给你腾位置?”


    习铮愣住了。


    他眨了眨眼,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

    “我?”


    “我不会是去当大头兵吧?!”


    庄崖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的路。


    这就等于默认了。


    习铮瞬间急了,声音陡然拔高。


    “不是吧!”


    “我!习铮!”


    “武威王嫡孙!”


    “铁甲卫校尉!”


    他一拉缰绳,战马不安地在原地打了个转,前蹄刨起一片雪泥。


    习铮手舞足蹈地比划着,满脸的不甘。


    “自打我及冠参军以来,大大小小的战役,我打了不下二十多场!”


    “光是先登之功,我就拿了八次!”


    “八次啊!”


    “你让我去当大头兵?”


    庄崖被他吵得耳朵疼。


    他掏了掏耳朵,冷冷地瞥了习铮一眼。


    “行了,别嚎了。”


    “知道你厉害。”


    “跟我说没用,有本事你跑到中军去,跟王爷喊去。”


    习铮被噎了一下,气势顿时弱了三分。


    庄崖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,嘴角露出笑容。


    “况且。”


    “这次攻城,前线指挥步卒的,除了我,还有个家伙才是真正的步军统帅。”


    庄崖顿了顿,语气变得无比认真。


    “我认为,他一点都不输你。”


    习铮一听这个,骨子里的那股傲气瞬间被点燃了。


    他冷笑一声,满脸的不屑。


    “哦?”


    “你这么说,我还真想见识见识。”


    “看看你们安北步军的统帅,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!”


    庄崖沉思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

    “他虽然比你大几岁。”


    “但他可是我爹那个辈分的军卒。”


    “真要论起来,你还真没他参军的时间长。”


    习铮愣住了,脑子飞速旋转。


    比自己大几岁?


    那顶多也就是个而立之年。


    而立之年,却是跟庄崖父亲一辈的军卒?


    “又是个未曾及冠就跑去参军的疯子?”


    习铮皱着眉头问道。


    庄崖点了点头,眼神中透出一丝敬意。


    “你应该知道平陵军里的登城营吧?”


    习铮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
    “他便是当年登城营里,其中一队的千长。”


    庄崖看着习铮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

    “登城营的步军战力,可不输你们京城的铁甲卫。”


    习铮沉默了。


    彻底沉默了。
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登城营。


    那可是大梁步卒的骄傲,是曾经用血肉之躯,硬生生砸开过无数坚城的恐怖存在。


    能在那个死人堆里爬出来,还当上千长的家伙。


    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。


    习铮抬起头,目光越过重重军阵,看向最前方那个身披鎏金甲的背影。


    这家伙……


    竟然还有这种级别的帮手给他卖命?


    苏承锦的魅力,到底有多大?


    庄崖看着习铮那副吃瘪又震惊的模样,笑了笑。


    “怎么,这次没带你们老王府的宝甲出来?”


    庄崖指了指习铮身上那套普通的安北军制式铁甲。


    习铮回过神来,撇了撇嘴。


    “本来只当是陪老头子过来送道圣旨。”


    “谁能想到要打仗。”


    他拍了拍胸前的甲片,发出一声闷响。


    “不过,有你们安北军的甲胄,便已经足够了。”


    习铮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。


    “我又不是靠着那身宝甲,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。”


    庄崖笑了笑,没有反驳。


    他太清楚习铮的本事了。


    在京城的那些年,两人交手了几十场。


    庄崖输多胜少。


    如果习铮只是个靠着祖辈余荫的纨绔子弟,就算有老一辈的交情在,庄崖也绝不会跟他这般要好。


    军中的道理向来简单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三日后。


    风雪交加。


    大军终于抵达了逐鬼关。


    这座扼守关北咽喉的雄关,此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。


    上官白秀早早地等候在关门外。


    他率先带着一队轻骑赶来,比大部队早到了一日。


    苏承锦策马来到近前,翻身下马。


    他没有寒暄,直接看向上官白秀。


    “通知各级将领。”


    “议事。”


    片刻之后。


    逐鬼关的议事大厅内。


    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,却驱不散屋内的肃杀之气。


    此次,算是安北军建军以来,议事厅内人数最全的一次。


    长长的沙盘两侧,站满了人。


    关北左节度副使,诸葛凡。


    关北右节度副使,上官白秀。


    安北骑军大将军,赵无疆,安北骑军都指挥使,梁至。


    安北步军大将军,关临,安北步军副将军,庄崖,安北步军都指挥使,陈十六。


    铁桓卫大统领,吕长庚。


    平陵军大统领,迟临。


    白龙骑大统领,苏知恩,副统领,于长、云烈。


    玄狼骑大统领,苏掠,副统领,马再成、吴大勇。


    雁翎骑大统领,花羽,副统领,钱之为。


    怀顺军大统领,朱大宝,副统领,百里琼瑶。


    逐鬼关守将,周雄。


    一屋子,随便拎出一个,最低也是正四品的实权武将。


    每个人身上,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杀气。


    而在大厅靠近门口的一个阴暗角落里。


    站着一个大头兵。


    他穿着普通的铁甲,双手抱在胸前,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

    从头到尾,没有任何一个人看他一眼。


    习铮咬着牙,感受着这种极度排外、又极度强大的气场,心里憋屈得要命,却又隐隐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。


    苏承锦大步走到沙盘前。
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

    “按照此战先前的计划。”


    苏承锦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,干脆利落。


    “骑军休息一晚,明日一早出发。”


    “绕道铁狼城后方,截断所有可能出现的敌军支援。”


    “步军,怀顺军,以及本王。”


    “今晚便带着攻城器械出发。”


    “直扑铁狼城!”


    没有废话,直接下达最终指令。


    部署完毕后,苏承锦停顿了一下。
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眼中闪过一丝愧疚。


    “诸位……”
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。


    他本想说,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,导致了原本大好的局面尽毁。


    导致了接下来这场仗,会死很多人。
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


    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。


    关临紧了紧手臂上的铁甲,上前一步。


    脸上露出一抹豪迈的笑容。


    “王爷无需多说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心里清楚。”


    关临看都没看沙盘一眼,直接转身。


    “末将这就去整军出发。”


    他走到庄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
    “庄崖,走了。”


    庄崖笑着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一把拉住还在角落里发愣的习铮,直接拖了出去。


    习铮被拽得一个踉跄。


    他满脸懵逼。


    这就完了?


    就这么简单?


    战前动员呢?


    提升士气的激昂语句呢?


    痛陈利害的分析呢?
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,就这么去攻城了?!


    大厅内。


    赵无疆紧了紧腰间的刀柄。


    这位安北骑军的最高统帅,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承锦。
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


    赵无疆的声音沉稳如山。


    “我们不会让安北军蒙羞。”


    “也不会让您和安北军的军历,出现任何污点。”


    说罢。


    赵无疆转身。


    梁至、吕长庚、迟临、花羽等一众骑军将领,齐刷刷地拱手一礼。


    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,转身大步离去。


    铁甲碰撞的声音,渐渐远去。


    苏知恩和苏掠站在原地。


    两个少年的身上,还带着尚未痊愈的伤痕。


    他们笑着看向自家殿下。
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

    苏知恩轻声开口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

    “我会用此战的战果。”


    “抵消您来救援我们的代价。”


    苏掠站在一旁,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

    他只是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随后,二人也转身离去。


    转眼间。


    原本拥挤的议事厅,空荡荡的。


    只剩下官职最大的三个。


    上官白秀手里捧着个暖炉,笑着看着苏承锦。


    “看得出来。”


    上官白秀的声音很轻柔。


    “这帮家伙,都不希望殿下把所有的事情,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。”


    诸葛凡笑着点头,走到沙盘前,拿起一枚代表骑军的红色旗帜。


    “如今,他们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家伙了。”


    诸葛凡看向苏承锦。


    “步军的正面强攻,就劳烦殿下亲自坐镇了。”


    “我去骑军那边。”


    “绕后的活儿,得有人盯着。”


    苏承锦看着眼前这两位堪称顶尖的谋士。
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,轻了许多。


    他笑了笑。


    “有你们在。”


    “这安北王,换了谁都能当。”


    苏承锦转身向外走去。


    “我去准备了。”


    诸葛凡也笑着摇了摇扇子。


    “我也去了。”


    上官白秀站在原地,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。


    他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

    对着那两个背影,深深地,躬身一礼。


    “愿君……”


    “早日归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步军营帐。


    关临大步走入帐内,开始披甲。
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熟练。


    先是内衬的皮甲,然后是厚重的锁子甲,最后是外层的精钢板甲。


    每一件甲胄穿在身上,他身上的那股子杀气就浓郁一分。


    他系好护心镜的束带,抬起头。


    看到了站在庄崖身旁的习铮。


    “这是?”


    关临微微皱眉。


    庄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习铮的身份和来历。


    关临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

    他走到兵器架前,拿起自己的头盔。


    “武威王啊……”


    关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。


    “一直都听江王爷讲过老王爷当年的风姿。”


    “可惜,一直没机会亲眼见见。”


    “实乃憾事。”


    习铮愣住了。


    他本以为,这个被庄崖吹上天的步军统帅,在得知自己只是个校尉后,会出言嘲讽几句。


    毕竟,自己刚才在议事厅里,就像个没人要的废物。


    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反驳的说辞。


    没想到,关临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

    习铮张了张嘴,一时之间,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

    关临将头盔抱在腋下。


    他大步走到习铮面前。


    突然。


    关临抬起右手,握紧成拳。


    轻轻敲在习铮胸前的铁甲上。


    发出一声脆响。


    习铮愣了愣。


    关临笑着看他。


    “让我看看。”


    “武威老王爷的孙子。”


    “能不能担得起武威二字!”


    说罢。


    他转身,大步走出营帐。


    关临气沉丹田,发出一声响彻整个大营的怒吼。


    “拔营!”


    “目标!”


    “铁狼城!”


    风雪中,无数火把瞬间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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