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念一天一天地长大。
小禾每天放学第一件事，就是跑去看她。早上上课前也要去看一眼，中午吃饭也要去看一眼，晚上睡觉前还要去看一眼。单棠说她都快住在那边了。
单念最开始只会躺着。躺在那个小篮子里，眼睛睁着，看着那些在她头顶晃来晃去的人脸。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，没牙的嘴咧开，傻傻的，但好看。
小禾每次看到她笑，也跟着笑。
“她笑了！她对我笑了！”
元翠躺在床上，看着她们。
“她是喜欢你。”
小禾就蹲在篮子旁边，一直看着，舍不得走。
后来单念会翻身了。
有一天小禾去看她，发现她不在篮子里。小禾吓了一跳，到处找。最后在床角找到她——趴在那儿，脑袋抬着，看见小禾，又笑了。
小禾又惊又喜。
“你自己翻过来的？”
单念当然不会回答。只是趴在那儿，流着口水，看着她。
小禾把她抱起来，亲了亲她的小脸。
“念念真厉害。”
再后来，单念会坐了。
坐在床上，靠着被子，小身子晃晃悠悠的。小禾坐在她对面，看着她。
“念念，叫姐姐。”
单念看着她，小嘴动了动。
“阿……阿……”
小禾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姐姐！”
单念又动了动嘴。
“阿……阿……”
小禾笑了。
“快了。快了。”
小雨也来看。
她坐在旁边，抱着小黄，看着单念。
“念念，叫小雨姐姐。”
单念看着她，眨眨眼睛。
“阿……”
小雨笑了。
“她叫我阿。”
小禾说。
“她叫谁都阿。”
两个人都笑了。
那年秋天，单念满一岁了。
生日那天，没有大办。单棠煮了一小碗面，元翠抱着单念，喂她吃了几口。她吃得满脸都是，但一直在笑。
小禾送了她一个礼物。
是一个小布包，里面装着一块小小的石头。那石头是她在山上捡的，圆圆的，滑滑的，握在手里很舒服。
她把那个小布包放在单念手里。
“念念，给你的。”
单念握着那个小布包，看着小禾。
“姐……姐……”
小禾愣住了。
她看着单念。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单念又动了动嘴。
“姐……姐……”
小禾的眼睛亮了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单棠。
“棠棠姐姐！她叫我姐姐了！”
单棠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她第一个叫的是你。”
小禾看着她。
“真的？”
单棠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小禾转回头，看着单念。
那个小人儿，握着她送的小布包，看着她，笑着。没牙的嘴咧开，傻傻的，但好看。
她伸出手，把单念抱进怀里。
“念念，我是你姐姐。”
单念在她怀里，又喊了一声。
“姐姐。”
小禾的眼眶红了。
但她笑着。
那笑很浅，但一直在。
那天晚上，小禾坐在那块碑旁边，靠着单棠。
小雨坐在她旁边，抱着小黄。
小石坐在另一边。
小禾说。
“念念叫我姐姐了。”
小雨说。
“嗯。我们都听见了。”
小禾说。
“她第一个叫的是我。”
小石说。
“她喜欢你。”
小禾笑了。
她看着那些星星。
“以后，她会叫爸爸，叫妈妈，叫棠棠姐姐，叫小雨姐姐，叫小石哥哥。但第一个叫的是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是她姐姐。”
单棠伸出手，在她头上摸了摸。
“嗯。你是她姐姐。”
小禾靠着她，看着那些星星。
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但她心里，暖暖的。
远处，单鹏和元翠坐在另一堆火旁边。
元翠抱着单念，正在喂她吃东西。
单念吃得满脸都是，但一直在笑。
单鹏看着她们，没说话。
很久。
他开口。
“她第一个叫的是小禾。”
元翠点头。
“嗯。小禾天天来看她，她喜欢小禾。”
单鹏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边。小禾，小雨，小石，单棠。围在一起，靠着，看着星星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单棠也是这么大。
现在，单棠坐在那儿，旁边围着三个孩子。
一代一代的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元翠看着他。
“什么好？”
单鹏说。
“都好。”
元翠笑了。
她靠着他，继续喂单念。
单念又喊了一声。
“姐姐。”
那边，小禾听见了，转过头，挥着手。
“念念！姐姐在这儿！”
单念看着她，笑了。
没牙的嘴咧开，傻傻的。
但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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