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和每一次她走在街上时一样。
和那些骂她“白毛女巫”的日子一样。
她的心,微微颤了一下。
只有一下。
但瑟兰妮看见了。
那一瞬间,她看见弥尔的肩膀僵硬了一瞬,看见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看见她眼底深处那转瞬即逝的黯淡。
然后,瑟兰妮炸了。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
那一声怒喝,如同惊雷炸响,震得整个广场都抖了三抖。
瑟兰妮一步上前,挡在弥尔面前,那双绿色的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那个伯爵,那目光凶狠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。
“你个狗屁伯爵懂什么?!预言预言,预言能当饭吃吗?!你知道她这一路经历了什么吗?!你知道她多少次差点死掉吗?!”
她越说越激动,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她用自己的命去救人的时候,你在哪儿?!在你的伯爵府里享福吧?!
现在事情解决了,你倒是跳出来了,说什么白发魔女,搁这卸磨杀驴呢?!我呸!”
她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老娘告诉你,我不管什么预言不预言!我只知道我认识的弥尔,是一个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同伴的人!
是一个在绝境里从来没有放弃过的人!是一个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拯救所有人的人!”
她的眼眶红了,但声音依旧洪亮。
“甘你娘,这样的人,你凭什么怀疑她?!”
人群里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这个精灵女子的气势震住了。
那个伯爵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着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。
就在这时,另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。
“放肆!”
一个穿着深紫色官袍的老者走了出来。
他的头发已经花白,但腰板挺得笔直,胸口的纹章显示这是一位侯爵,而且是朝中资历极深的老臣。
他走到伯爵身边,冷冷看了瑟兰妮一眼,然后转向耀辉君王,躬身行礼。
“陛下,臣以为,这位精灵姑娘言语虽然粗鄙,但有一句话说得没错,预言不能当饭吃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意外的窃窃私语。
伯爵也愣住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老者。
但老者话锋一转。
“然而。”他顿了顿,“预言,也不能不当一回事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弥尔身上,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老夫活了七十年,亲眼见过大贤者的预言应验过三次。每一次,都有人觉得预言荒唐可笑。每一次,都有人为此付出代价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白发,白眸,白睫,从古至今,这样的例子屈指可数。而每一个这样的人,最终都带来了灾祸。这是事实。”
他看向弥尔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“老夫并非否定你的功劳。你能从血色危机中活着走出来,能救了这么多人,老夫佩服。但是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预言就是预言。有些东西,不是功劳能够抹去的。”
人群里再次响起窃窃私语。
这一次,那些私语里多了几分犹豫,几分摇摆。
“老侯爷说得也有道理。”
“大贤者的预言确实从来没出错过。”
“可是她救了人啊!”
“救人是救人,预言是预言,两码事。”
弥尔站在那里,听着那些声音,手指微微攥紧。
瑟兰妮气得浑身发抖,想要再骂,却被弥尔轻轻拉住了衣袖。
“瑟兰妮姐姐。”弥尔的声音很轻,“让我来。”
瑟兰妮回头看她,看到她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里,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那光芒很平静。
平静得让人心疼。
就在这时,又一道声音响起。
“呵,老夫倒要问问,老侯爷口口声声说‘预言应验’,那我问你,预言里可曾说过,这白发魔女会救下近百万人?”
一个穿着朴素长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。他没有穿官袍,但周身的气质却让人不敢轻视。
他朝高台上的耀辉君王微微躬身。
“陛下,在下是一个普通游侠,走南闯北几十年,听过无数预言,也见过无数被预言毁掉的人。”
他看向那个老侯爷。
“老侯爷,您说的没错,大贤者的预言确实从不出错。
但是预言只说‘白发魔女现世之日,灾厄降临之时’。它可曾说过,这白发魔女就是灾厄本身?”
老侯爷皱起眉头。
老游侠继续说道:“灾厄降临,不代表她就是灾厄。她可能是灾厄的源头,也可能是……终结灾厄的人。”
他看向弥尔。
“诸位,你们看看她。她站在那里,救了百万人,却被人指着鼻子骂‘魔女’。你们觉得,这公平吗?”
人群沉默了。
老侯爷也沉默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。
“陛下,老头子我有话要说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,苍老却洪亮,如同暮鼓晨钟。
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。
土大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衣,腰板却挺得笔直,那苍老的脸上满是风霜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他的身后,跟着空,跟着夜,跟着无为。
再后面,是无数张陌生的面孔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有穿着华服的商人,有衣衫褴褛的平民,有抱着孩子的母亲,有拄着拐杖的老人。
那些人,都是从各地赶来的人。
那些被复活的人。
那些被拯救的人。
他们一步一步走来,脚步坚定,眼神决绝。
那个伯爵被他们的气势所慑,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老侯爷也微微皱眉,但没有后退。
土大爷走到高台前,停下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脸色铁青的伯爵,扫过那个神情复杂的老侯爷,最后落在弥尔身上。
他看着那双纯白色的眼睛,看着那一头雪白的长发,看着那同样洁白的睫毛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慈祥的、长辈看晚辈的温柔。
“丫头,”他说,“你这双眼睛,真好看。”
弥尔愣住了。
眼眶,忽然就红了。
土大爷转向那个伯爵,转向那个老侯爷,那苍老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,如同擂鼓,响彻整个广场。
“诸位大人,”他说,“你们刚才说什么?”
伯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但还是强撑着说:“本爵说的是预言,岂是你们这些平民能够理解的!”
“预言?”土大爷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嘲讽,“老头子我活了九十年,见过不少蠢货。但像你们这么蠢的,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老侯爷脸色一沉:“大胆,你!”
“你什么你?”土大爷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知道她是谁吗?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?你知道没有她,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放屁吗?!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落岩城!”
仅仅三个字,却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某个尘封的记忆。
人群中,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那人穿着一身粗布短褐,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,但此刻,那双眼睛里满是感激的泪光。
“我叫石三,落岩城人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愚钝信徒作乱的时候,我被他们诱导,亲手杀了自己的兄弟。”
他的身体在颤抖,但他没有停下。
“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。我以为我永远都没法原谅自己。”
他看向弥尔。
“是她。是她们。是她们清除了那些信徒,让我从浑浑噩噩中醒来。我兄弟……我兄弟也活过来了!”
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恩人!”
土大爷继续开口。
“千风城。”
空走了出来。
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此刻,他拼命挺直了腰板。
“千风城,毁灭信徒占领全城,把我们当奴隶。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是林大哥,是她的同伴,一个人杀穿要塞,斩了那个崩解统领!”
他指向弥尔。
“她一直陪在他身边!一路陪着他走到最后!”
“恩人!”
又一道声音响起。
夜依旧沉默。
但他走上前,站在弥尔面前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怀疑的目光。
那双冷淡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决绝。
他就那样站着,什么都不说,却比说一万句话都更有力量。
无为也走上前。
他微微躬身,那张白色的面具下,传来一道听不出性别、却无比郑重的声音。
“万星城。怯弱信徒,用恐惧把我们钉在原地,动不得,逃不得,只能眼睁睁等死。”
他抬起头,那双透过面具的眼睛,直视着那个伯爵,直视着那个老侯爷。
“是他们,斩碎了那些恐惧,让我们重获自由。”
“恩人。”
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。
那些声音像火种,点燃了沉默的人群。
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!
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中走出。
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走上前,眼眶红红的,声音颤抖着。
“蚀金城……我在蚀金城。”她抱紧怀里的孩子,那孩子只有三四岁,懵懂地睁着眼睛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那些欢愉信徒……他们没有打我们,没有关我们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恍惚,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。
“他们只是……给我们药,给我们酒,让我们跳舞,让我们拥抱……让我们忘记外面的一切。”
她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我丈夫死了,我孩子也……我以为我失去了一切。然后他们给我一杯酒,说喝了就不疼了。喝了就能忘记。”
“我喝了。”
她的身体在颤抖。
“然后我就……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只记得笑,只记得跳舞,只记得……抱着不认识的人,做那些事……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她抬起头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“我以为那样就能逃避。我以为那样就能忘记失去的痛苦。可是……可是那都是假的!那些快乐是假的!等我清醒过来,我……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但她还是咬着牙,指向弥尔。
“是她。是她和她的同伴,把我们从那个地下深渊里带出来。他们没有杀我们,没有骂我们,只是……让我们清醒过来。”
“恩人!”
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上前,脚步蹒跚,却无比坚定。
“水月城。”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“我儿子被感染了,我眼睁睁看着他变成怪物……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。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。
“后来,他活过来了!他活过来了!是他们做的!”
一个少年冲上前,跪在弥尔面前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姐姐!谢谢你!谢谢你救了我爸妈!”
一个,两个,十个,百个……
越来越多的人跪下。
越来越多的人开口。
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汇聚成一道洪流,淹没了整个广场。
“恩人!”
“谢谢你们!”
“是他们救了我们!”
“没有他们,我们早就死了!”
那些声音里有哭腔,有颤抖,有压抑不住的激动,有发自内心的感激。
那些声音像一记记重锤,狠狠砸在那个伯爵心上,砸在那个老侯爷心上,砸在那些怀疑的目光上,砸在这座南苍城的广场上。
那个伯爵的脸色越来越白,嘴唇哆嗦着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那个老侯爷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跪着的人,听着那些声音,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震撼,又从震撼变成了羞愧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那些人,那些跪在地上的人,那些流着泪的人,那些声音沙哑却坚定的人他们就是证据。
活生生的证据。
比任何预言,任何典籍,任何言辞都更有力量的证据。
耀辉君王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着那些跪着的人,听着那些感谢的声音,看着那个被无数人护在身后的白发女孩。
那个女孩,此刻正站在那里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没有擦。
那些泪水滑过她的脸颊,滴落在地上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,照亮了她的白发,她的白睫,她的白眸。
她就那样站着,纯白得像一尊雪雕。
但此刻,那雪雕在流泪。
然后,耀辉君王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,还有如释重负。
他看向那个伯爵,看向那个老侯爷。
“你们看到了吗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那两个人浑身一颤。
“这就是你们说的‘白发魔女’。”
伯爵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抵在地上,浑身颤抖如筛糠。
“臣知罪!臣有眼无珠!臣……”
老侯爷没有跪下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,朝着弥尔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。
那是九十度的鞠躬。
以一个侯爵的身份,向一个平民鞠躬。
“弥尔姑娘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老夫错了。”
弥尔看着他,没有说什么。
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老侯爷直起身,转身离开了广场。
他的背影,看起来苍老了许多。
两个侍卫上前,把那个瘫软的伯爵也架了下去。
广场重新安静下来。
但那些跪着的人,那些目光,那些无声的期盼,还在。
耀辉君王看向弥尔。
“弥尔,”他说,“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所有人的目光,再一次落在弥尔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,已经没有怀疑,没有恐惧,只有期待。
弥尔站在那里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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