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洒在春风镇的废墟上，驱散了笼罩已久的阴霾。
林泽站在教堂外的空地上，浑身是血，摇摇欲坠。
弥尔扶着他，瑟兰妮，月，还有那四道身影围在四周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
但他没有立刻开始。
他闭上眼睛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睁开眼，看向众人。
“几位，稍等片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很沙哑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在终结这一切之前，我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做。等完成了这件事，重启就会开启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空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被土大爷轻轻按住。
老人摸着胡须，深深看了林泽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没有人追问。
没有人催促。
既然一切即将解决，也不差这一会儿。
弥尔握着他的手，感觉到他的掌心微微发热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侧脸，那双眼睛依旧平静，但平静之下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。
她没有松手。
只是轻轻说：“我等你。”
林泽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暂，却让弥尔的心猛地颤了一下。
因为那眼神里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是某种更深说不清的情绪。
然后，他轻轻抽出手，独自走向一旁。
他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废墟，背对着众人，盘膝坐下。
阳光从破碎的屋顶洒下来，落在他的身上，给他浑身浴血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他闭上眼睛。
意识沉入深处。
那里，有一座纯白色的国度缓缓旋转。
灵魂国度。
他伸出手，探入那片纯白之中。
灵魂国度的深处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。
这里没有时间，没有空间，只有永恒的宁静。
他在这里，保留着许多东西。
那些被他收入国度的灵魂。
暗月，暗星，还有无数在这场浩劫中死去的人。
他们在这片宁静中安息，不再有痛苦，不再有绝望。
但此刻，他要找的不是他们。
他继续深入。
越过那片纯白，越过那些安息的灵魂，来到国度最深处的一个角落。
那里，有一团极其微弱的光芒。
那光芒很淡，很轻，仿佛随时会消散。但它一直在那里，从他第一次进入意识空间开始，就一直在那里。
梅子的灵魂。
那个在意识空间里陪伴了他十年的人，那个教他剑法，磨他心性，骂他笨蛋却也一次次将他从绝境中拉回来的人，那个他从未有机会当面叫一声“师父”的人。
林泽站在那团光芒面前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。
“梅子前辈。”
那团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没有回应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林泽说，“从一开始就知道。系统说只保留了一丝灵魂碎片，但我知道，你一直都在。”
那团光芒颤动得更厉害了。
“十年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在意识空间里，你陪我练了十年的剑。你骂我笨蛋，说我剑法华而不实，说我缺少信念。你教我怎么把情绪融进剑里，教我什么是守护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从来不肯让我叫你一声师父。”
光芒静止了。
“我知道为什么。”林泽说，“因为我太弱了。那时候的我，不配做你的徒弟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团光芒。
“但现在呢？”
他的声音里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。
不是悲伤。
是……期待。
那团光芒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，它开始变化。
那微弱的光芒逐渐凝聚，逐渐成形，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，高挑，挺拔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。
梅子。
她站在那里，依旧年轻，依旧是十八九岁的模样，依旧是那副俏皮又骄傲的神情。
但那双眼睛，此刻正深深地看着林泽。
“林小子。”她开口了，声音依旧清脆，带着一丝熟悉的调侃，“你这是……要死了吗？”
林泽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梅子走近几步，上下打量着他。那双眼睛从他脸上的血痕看到腹部的伤口，从他苍白的脸色看到他眼底深处的疲惫。
她的笑容，一点一点消失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变了，“你身上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她能感觉到。
从他身上，涌动着海量，难以想象的苦痛之源。
那些痛苦，绝望与哀嚎，如同海洋般在他体内翻涌，几乎要将他撑爆。
“你究竟收集了多少？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林泽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说：“够用了。”
梅子愣住了。
“够用？什么够用？”
林泽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平静如水。
“复活你。”他说，“够用了。”
梅子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，“你知道那要多少力量吗？！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？！你收集这些东西，不是为了对付敌人，是为了……”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“我知道。”林泽打断她。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，我就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只要苦痛之源足够多，就可以做到任何事。包括复活你。”
梅子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不，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意识空间里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愣头青了。
他身上有太多伤，眼底有太多疲惫，整个人仿佛被磨成了一柄没有感情的剑。
但他还记得她。
还记得要复活她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了，“你收集这些，用了多久？”
林泽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。
掌心之上，那海量的苦痛之源开始涌动。
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能量，而是被他的意志牵引，凝聚，压缩，化作一道道纯净的光芒。
那是生命之光。
那是复活之光。
梅子看着他，眼眶渐渐红了。
“笨蛋。”她轻声说，“真是个笨蛋。”
林泽没有理会她的骂。
他只是在做该做的事。
那些光芒从他掌心涌出，朝着梅子那团虚弱的灵魂涌去。
一道，两道，十道，百道。
那光芒越来越盛，越来越强，越来越温暖。
梅子的身影，在那些光芒的灌注下，一点一点变得凝实。
那模糊的轮廓开始清晰，那虚幻的身形开始稳固，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开始变得真实。
她活过来了。
真的活过来了。
当最后一道光芒没入她体内时，梅子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手不再是虚幻的光芒，而是真实，有温度能触碰东西的手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林泽。
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，此刻正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息。
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，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消耗再次崩裂，鲜血涌出更多。
但他看着她的眼睛，依旧平静。
“梅子前辈。”他说，声音虚弱却清晰，“我……可以叫你一声师父了吗？”
梅子的眼眶彻底红了。
她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，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。
“林小子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你叫我师父吗？”
林泽看着她。
“因为我想等你真正强大的那一天。”梅子说，“等你真正明白什么是守护，什么是信念，什么是剑的意义。到那一天，我会亲口告诉你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。
那个动作，和当年在意识空间里一模一样。
“好徒弟。”
林泽愣住了。
他看着梅子，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那波动很轻，很淡，只是一闪而过。
但梅子看到了。
她笑了。
“哭什么哭，”她说，“别以为哭了就不用干活了。外面还有一堆人等着你呢，不是吗？”
林泽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下头，闭上眼睛。
片刻后，他重新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，再次恢复了平静。
但这一次，那平静之下，多了一丝什么。
他撑着剑，缓缓站起身。
梅子站在他身边，看着他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，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林泽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他转身，离开了灵魂国度。
废墟上，林泽睁开了眼睛。
阳光依旧洒在他身上。
弥尔依旧站在不远处，看着他。
他站起身，走向她。
每一步都很慢，很稳。
当他走到她面前时，他停下脚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弥尔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但她没有问。
她只是点了点头，握住他的手。
他们一起走向众人。
林泽站定，看向他们。
然后，他闭上眼睛。
体内的苦痛之源，那海量的，从无数城市吸收而来的苦痛之源，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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