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就在暮行安准备没脸没皮地直接从王临渊手上把册子抢过来之后,王临渊突然动了。
他伸出手,握住暮行安的手腕,手心向上,将册子平平稳稳地放到了她的手中。
见状,暮行安着实愣了,呆呆地看着王临渊的脸,一时不知要作何回应。
但王临渊还压着眉毛,看向门外越来越近的人群,捅了捅暮行安的肩膀,昂首示意她赶快揣到兜里。
暮行安回过神,赶忙把册子放到袖袋中,清了清嗓子,端好架子,停止胸膛,面向门口。
王临渊则立刻转身,伸出手,将桌子从门边挪到床头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不带一丝犹豫。
看着他的动作,暮行安眯了眯眼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彭!”
门被粗鲁地推开,若不是方才暮行安已然确认好这房屋没有脆弱到倒塌的境地,此时这么大的冲击力可以说连通往天堂的梯子都已然浮现在眼前了。
王临渊同暮行安一样,皱着眉看向来人。意外的是,连初来乍到的暮行安都见过,与二人都渊源颇深。
望到那人的脸,王临渊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。
“听闻公主和王公子不顾日头烈晒、尽职尽责,为了给韶家大小姐一个交代,可谓是殚精竭虑。我等不及您们一分啊!”
一道如泥鳅般粘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像是年老力竭的鸭子在苟延残喘发出的叫喊。
只见一个身穿白衣、仙气飘飘的男人蓄着长胡,身形直挺,一只手握着拂尘,身旁跟着同样穿着的小童二人,嘴角噙笑,看着屋内的两人。
没错,就是那日朝议上的道士。
“陈道长安。”王临渊率先弓腰和他打招呼,由于暮行安并不知晓那道士的名字,所以慢了半拍。等到王临渊把他名字喊出来之后,暮行安才轻哼一声,有些鄙夷地跟着弓腰行礼。
哪知那道士也是脸皮厚的一个,连皇室公主向他行礼都无动于衷,只是简单地点了点腰,端着脸色,一副上位之人的模样,扫视了一遍屋内,说道:“这屋子如此陈旧,当心塌陷。二位出来说?”
陈道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,透出些许猥琐之气。暮行安的鼻子被那人身上浓郁的中药味熏得两眼一黑,不等其他人行动,便直起身,提起裙摆,推开陈道长身边的两个小童,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屋子。
看到暮行安如此无礼,陈道长的脸刹那间拉了下来。回首看了眼被暮行安推了个踉跄的小童,狭小的眼睛中无可察觉地透露出阴翳来。
“陈道长请。”王临渊出声,打断了陈道长的思绪。他转过头,看向面前人高马大,却近乎于卑躬屈膝的王临渊,眼中又流出些许不屑,“嗯”了一声之后,率先甩了下拂尘,飘然地离开了此地。
王临渊仍旧弓着腰,双手作揖,察觉到面前的光已然没有什么遮挡之后,悠悠地抬眸,看向陈道长的背影,看不清眼中的情绪。
缓过神后,暮行安捏了一下鼻尖,昂首看着从屋中走出的陈道长,眼神暗下去了一瞬,便又恢复了原状,只是眉眼间的薄凉冷漠更甚。
“陈道长才是日理万机,不嫌弃这儿灰烟袅袅,赶来现场勘察,倒是您更敬业。”暮行安双手抱胸,把玉儿挡在身后,半分冷笑地说道。
也不知那道长有没有听出背后之意,但至少他比另外那些沉不住气的小人物稳重多了,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,有亦或是生气,反而笑意盈盈地看着暮行安,连忙摇头:“哪儿能啊!不敢当不敢当!说起来,公主调查到什么地方了?那韶大小姐可还在坟前苦苦等着您和王公子的答复呢!”
说完,他还怪模怪样地吸了吸鼻子,一副深闺怨妇的嗓音,开口说道:“哎哟,那韶大小姐可才是真惨!家人全都葬身火海,如今凶犯逃之夭夭,自己却不能主持查案,为家门还一个公道......灭门之痛,可不悲乎!”
陈道长在那儿自顾自讲得涕泗横流、悲痛万千。成想刚才不外露怒气,是为了现在阴阳怪气回来呢?
暮行安假惺惺地笑了起来,实则后槽牙都咬紧了。果然,这群人都一个样儿,除了背后使绊子就是装哭!
正当暮行安想骂回去的时候,王临渊从屋子里出来了。他慢慢地朝着暮行安面前走来,却是满脸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个银发老人,低沉的声音穿透空气,把众人的目光都拉了过来:“陈道长,天干地燥,不麻烦您跑一趟了,圣上还盼着您呢。”
“哈哈哈,虽然我老了,但还没老到连个太阳都不能晒的地步!”陈道长哈哈大笑,白胡子在风中抖动,“圣上关心案情进展,我等必须为圣上分忧解难啊!”
“陈道长才是尽心尽力。”王临渊夸了一通之后,面色却半分不改,不动如山,看得暮行安暗自感慨道行之高,“因为走水范围太大、太过严重,如今再次勘察现场也没什么明显进展。倒是让圣上和您失望了。”
“嗨。”陈道长摆摆手,拂尘随着动作晃动,“王公子已然尽力,这是能够看出来的!不急,反正啊,在您的手腕下,真凶跑不到哪儿去!”
说完,陈道长还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暮行安,那眼神中传递的信息可半点儿不少。暮行安看得来气,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糟老头,刚想继续骂人,王临渊就突然走到她面前,挡住了二人的对视。
见到视线被王临渊阻挡,暮行安气不打一出来,虽然她知道,在现在和那老头子骂架对案情进展没有半分帮助,但她从不是白白受气的人,只要受到委屈,立马便想着还击。
王临渊倒是考虑颇多,不管暮行安在他背后如何踢闹,只管一动不动地伫在原地,满脸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个老头:“谬赞了,道长。那我们先走吧?现在日头太烈了,避一避也好。”
刚到现场却被这糟老头打乱了计划,暮行安“哼”了一声,眯着眼,看向这个老头,内心冷笑。
今日如此急躁,看来他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了。
“好好好。”陈道长笑道,“走吧!去喝点茶。虔童、蒲童,快给大人斟茶!”
听闻陈道长的吩咐,两个小童俯身行礼,立刻动身跑向停在门口的马车。王临渊刚想拒绝,暮行安就突然从他身后窜出来,狡黠地说道:“行啊,走吧!”
王临渊有些疑惑地侧头看着暮行安探出的脑袋,但暮行安没给王临渊表达疑问的机会,像只小兔子一样,蹦蹦跳跳地便拉着玉儿朝着马车跑去,没有半分犹豫。
看着暮行安跳动的衣袖和绿色的发饰,半晌,王临渊微微低头,无奈地笑了笑。
坐在陈道长的马车内,装饰朴素简单,除了一方四四方方的木桌、坐垫还有一壶香,就没有了其他多余的物件。
“唉,圣上也是日夜匆忙。如今又出了这么大事儿,夙夜忧心。本道,甚是为圣上烦恼啊!”
陈道长的漂亮话跟没完没了一样,一坐到马车内,就开始絮絮叨叨,听得暮行安耳朵都疼了。
于是,烦不胜烦的暮行安也没给陈道长面子,直来直去地说道:“这么殷勤,那你去帮圣上批红呗。并且都已经有王大人查案了,难道你是对他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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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心不成?”
这个架空朝代是没有清朝那种帮皇帝批红的机构的,而且一句话顺带还给陈道长带了一个王临渊的坑。
暮行安讲话就是如此,大大咧咧无拘无束,听得在坐之人都汗流浃背。王临渊倒是已经习惯了她的性子,仍旧平稳地端坐在内。
陈道长打了个激灵,看了眼紧闭的窗户,暗暗舒了口气。
“公主,话不能这么讲...圣上行事深思熟虑,我等小人是万不可能替圣上决策的。而且也不是说不信任王大人,正是担心大人查案劳累,这才来看望来了嘛。”陈道长不愧是在暮阳身边伺候了十多年的老妖精,讲话密不透风、四方圆滑,“不说了不说了,来,请茶。”
两位童子适时将温度适宜的茶水放到暮行安和王临渊二人面前。茶水仍在微微散发着余热,一股又苦又甜的香味弥漫在封闭的车厢内,令人有些发晕。
暮行安喝了口苦成苦瓜的茶水,差点儿直接吐出来。但她好歹还是忍住了,颤颤巍巍地将手中的茶壶放下,不想再碰。
王临渊倒是很有先见之明地只是用嘴唇碰了一下茶杯边缘,便当机立断地放下了杯子,继续端正地坐着。
“唉,这几日圣上日夜操劳。虽然已经入秋,但天气仍旧火热。我等担忧圣上身子的臣子啊,都计划着过几日去避暑行宫碰碰凉,缓解一下数日劳累。”
陈道长用杯盖拨了拨茶壶内的茶叶,荡出一片清澈的茶水,接着,缓缓托着杯底送到嘴边,小酌一口,神情悠闲。
“到时候,宫内和大臣都一同前往,当是给圣上及臣子们一个放假休闲的时机,等到避暑回宫,身子也轻快了,办公更是如虎添翼!”
听闻陈道长的说法,这确实好像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,不仅能让圣上休息,还可以增进君臣关系。但暮行安生性多疑,在考虑完这件事儿的正面后,安静地开始思考起背后的原因来。
王临渊倒是看起来非常同意,他一边笑着点头,一边又抬起茶杯,艰难地抿了一口后,赞同地说道:“是啊。有陈道长这样的臣子在,真是圣上的福泽!”
听到王临渊对他毫不吝啬的夸赞,陈道长脸都笑歪了,呲着个大牙满面春风,“嘿嘿”地笑了一阵子后,才点头说道:“避暑一事已经开始筹划,到时候,公主和大人一定要一同前往啊!”
合着这老头是把刚才王临渊夸他的那些个词儿都欣然接受了。暮行安听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,暗暗翻了个白眼,不接茬。
王临渊倒是很给陈道长面子,举茶回道:“好,我等必行。”
听到王临渊同意之后,陈道长笑得更开心了,连忙又开口喊道:“虔童!来,给王大人再斟上一杯!”
闻言,暮行安毫不避讳地笑了,一只手杵着下巴,一副看戏的样子盯着王临渊。
陈道长不明所以,但经过和暮行安的相处,他已然深谙对付暮行安之道——那就是不理睬,于是,他四平八稳地端坐原地,等着虔童把茶杯斟满,又敬了王临渊一次。
看着王临渊如此痛苦的模样,暮行安嘴角噙着笑,手指轻轻拨弄着翻倒在桌面的杯盖,眼神揶揄。
陈道长拉着王临渊,扯东扯西说了半天,又喝了几盅茶后,才“恋恋不舍”地把王临渊和暮行安二人放走。
等陈道长的马车飘然离去,道路尽头,又一袭白衣端坐在骏马之上,有些焦急地朝着这边走来。
刚跟柳纤谈话完的暮行安眯了眯眼,有些没好气地抱胸。
刚送走一尊佛,又来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