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襄心中百转千回，猝不及防对上这人的脸。
——却是一张她敢肯定从未见过的脸。
墨烬仙尊一笑，“你是池襄？”
勉强定了定神，她点头称是。
“好！”墨烬仙尊心情似乎很好，“我已听云瑶说了，你如今已是金丹后期，果真不凡。”
底下人神色各异。
十七岁的金丹后期！
如今的天下第一人墨烬仙尊，也只是十五到此境界，本以为寄居月华谷会让此女一蹶不振，现在看来居然反促进其修炼了？
桃源君莫非看弟子就如此之准么？
萧云郎也是声名在外的天才，上一载结婴，让外头多少人都眼红眼热。
“师兄的弟子，如今个个人才，若是师兄今日仍在，必定意气风发，要和我好好炫耀一番的。”墨烬仙尊感叹道。
墨烬仙尊，乃是故去宗主桃源君的师弟。
二人自幼相伴，可谓情深义重。
而桃源君逝世之时，墨烬仙尊恰好要冲击渡劫期，闭关修炼数载，长老们怕噩耗打击墨烬仙尊的道心，于是生生瞒了下来。
于是当出关，成功突破的墨烬仙尊想要第一时间告知师兄这个好消息，却已人去雾散，往事皆化为云烟。
而池襄也已被云瑶仙尊带走，以故友之命照看，算起来，这还是二人首次相见。
想到往事，墨烬仙尊默了几瞬，现在却不是让他悲凉的时候，“你该唤我一声师叔才是。”
池襄道：“见过师叔。”
墨烬仙尊挥挥手，“襄儿师侄快坐吧，就坐你两位师兄旁边。”
随即便有随侍上前指引。
萧云郎下首有一个空座位，看来是专门为她留的。
池襄才坐下，就有人来为她倒茶。
端过来闻闻，似乎是一盏花茶，不过是她不知道的品种。
但气味很是清香，正想尝尝，就听旁边人冷傲道：“别喝。”
“？”池襄看他。
“都是那群老头子喜欢喝的，涩的很，”萧云郎触及面前人的目光，故作淡定道：“你、你看我做什么？”
池襄反手将茶送到唇边饮了一口。
萧云郎有些瞪大了眼睛，“不是和你说别喝么。”
“我倒是觉得别有一番滋味，”池襄侧脸一笑，有些恶趣味地唤了他一声“……师兄。”
萧云郎本来只怒她不识好人心，被这么一叫，打了个寒颤，“你肉麻不肉麻。”
明明满宗上下弟子成天都是“萧师兄”来“萧师兄”去的。
这人这么一叫，他却有些臊的慌，只好扭过头不再看她。
池襄邪恶地笑了两下，眼神亮的似水中月。
很奇怪，尊上总说她万事心中淡如水，没点情绪波动，好了笑不达眼底，坏了也不发泄，不好。
以往多是觉得没必要，也懒得费那个心神。
遇上萧云郎，却总忍不住要怼他逗他几下才罢休。
或许时间改变不了一些东西，比如习惯，儿时在凌霄宗那两年，她和萧云郎也是这么闹来闹去的。
不过那时的萧云郎，可比现在恶劣多了。
……
墨烬仙尊站起身，整顿脸色开始发言。
“今日召集诸位来大殿，一是让大家见见归来的成员，”他扫了眼池襄，“从前在云瑶那养着，如今回来，便同怀瑾、云郎一般，列名亲传弟子，诸位态度无需我多说。”
话及此处，墨烬原本祥和的眸子迸发出锐利的刀锋，“若是有人不慈不敬，便休怪我了。”
底下传来应和声。
有些人却是悄然冒了冷汗。
池襄暗暗观察着台上的人，不管怎么看，这都是个极好的师叔。
在宗门众人面前放话，维护了她的地位，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，这下这些人，至少明面上是不敢惹她了。
……
但她却嗅到这人身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腐烂木质味。
很熟悉。
她方才还在清泉中时，刚在自己手臂上闻到过。
池襄眸光流转，却覆着层暗芒。
那边墨烬仙尊又说起来，“再者，便是五月后的仙盟大会，我亲自指定人选。”
底下顿时一片哗然。
仙盟大会，每五年一届，至今已举办数百年，本是各方为联络感情创立的商谈大会，近一百多年来，修真界人才涌现愈发猛烈，于是演变为各宗天骄们大展身手的舞台。
元婴及以下境界的弟子们皆可参与，不论宗门实力高低，不论资历深浅。
甚至不论种族。
一切皆是胜者为王。
只要你有实力夺取这胜利的果实，便来参与，拿下榜首，便可名扬四海，名字在仙盟高挂整整五年。
如同那些已名满天下的前辈们一般。
而各大宗门大多会挑选门下最优秀的弟子们，作为宗门代表前往仙盟大会，由宗门出资，仙尊、长老们亲自护送。
此为内战赛道。
既有内，便有外，外战赛道，便是未被所属宗门、大族选中的弟子们，自费前往仙盟大会，外战赛道独立成段。
在大会开始擂台赛后，内战与外战先分隔而来，慢慢晋级，直至剩下各十五位天骄后，两赛道合并成赛，决出最后的魁首。
由仙盟主办，绝对公平公正，乃是三界第一大盛事，很多人即使不参与，也要赶去凑一凑热闹。
“便按……月半考核前二十名来算吧，特殊情况无法前往的往后延一名。”墨烬仙尊道，“还有额外推荐人选，此刻提出商议。”
不少在场亲传弟子脸上都洋溢出笑容，能进内门的多是实力强劲之辈，拿到考核名次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。
墨烬仙尊看向池襄，“襄儿师侄才回来，此次便随行吧，你大师兄不参赛，正好能着带你。”
池襄点头，隔壁又隔壁座的项怀瑾已领命了，“怀瑾定照顾好师妹。”
这样的安排在她预料之内，宗内有名望的长辈们都可带随行弟子，以增长见识。
只听一人高声道：“我有推荐人选。”
威武雄壮的鼎岳真人起身，“外门弟子郎遥，修炼刻苦，正是此次外门考核头名。”
墨烬仙尊一拍桌子，“好！郎遥，我早有听说，如今外门第一人。”
鼎岳真人昂首挺胸，甚是骄傲，郎遥乃是他手底下最勤奋刻苦的弟子，天资也好，早已不输一些内门弟子，他就等一个合适的契机，将他风风光光收入首徒。
此次仙盟大会便是个很好的机会。
凌霄宗人才辈出，正是墨烬仙尊想看到的，后面无人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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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荐，他便道：“那么便定此二十一人，由通玄阁核定后将名单送去仙盟。”
*
大会散堂。
今日注意她的人很多，池襄知晓，她却总觉得有道目光格外热切，遥遥看去，却又对不上。
落在后面出殿，门口围观弟子们已被长老们尽数赶了回去，理论课此时早已开堂，竟然还有这么大批不务正业的堵在门口看，四长老大怒，亲自押送。
威严之下，却仍有人顾盼流连，对上她的眼，又浑身一抖缩回脑袋，这才离去。
内门司给她送来很多东西，池襄准备回去整理，本没什么表情，走着走着，却慢慢正了神色。
……后头有东西在跟着她。
池襄面不改色改了路径，往北而去。
穿过宗内议事的山头，乃是凌霄宗的藏书阁，珍藏许多典籍，供门内弟子们查阅、休息，后头是一大片竹林，茂密青翠，随风瑟瑟。
午时放课前这边并没有什么人，池襄一路过来都没撞见谁，那个东西却还锲而不舍地紧追她，而转头却不见。
走了半天累的慌，当被一条泠泠溪水拦住去路时，池襄忍不住了。
“上霖！”她心中暗喝一声。
一道剑影劈空而来，涌动的剑气将散落的竹叶打得漫天飘飞。
林中顿时传来一声惨叫，并不是人的声音。
终于抓住了，池襄松了口气，转身去捉，只见残叶间躺着一只圆滚滚的身躯。
枫叶般暗红的毛发，耳尖和尾尖泛着黑尖尖，赫然是只纯的不能再纯的火狐狸。
这胖狐狸正紧双眼，乱蹬着四肢，还张着嘴嗷呼嗷呼惨叫着，仿佛受了重伤。
……
池襄看了看连它毛都没碰到的剑，一时无言。
……没想到还是个戏精。
她蹲下将它提溜起来。
红狐狸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没事，睁开圆溜溜的眼，胡乱伸出舌头想舔舔自己的毛压惊。
被舔了一手口水的池襄：“……”
“不许舔了。”
她冷着脸说。
这只狐狸很会看人脸色，跃动两下后僵在半空，不动了。
“你跟着我干什么？”池襄问。
狐狸可怜巴巴看着她，嗷呜嘤嗷呜嘤叫了几声，这只狐狸看起来并不会说话。
“……说话。”她空出的那只手将上霖召回握住。
狐狸立马学会了说人话，“嗷嗷嗷，大侠饶命！”
似乎很害怕被池襄做成狐狸干，狐狸道：“大侠，我在你身上，闻到了同类的味道……”
远在清欢榭的狐狸本狐狠狠打了个喷嚏。
池襄看着贼兮兮的红狐狸，总觉得它还有什么事瞒着她。
“春天是一个很美好的季节……”观察了下这位女侠的脸色，红狐狸心一横，大叫道：“就算是狐狸也要交/配！明狐不说暗话，美人大侠，我心悦你！”
红狐狸被嘴里的口水噎了下，只好吞下去，接着把话说完。
“家的狐狸！”
……
池襄不想说话了。
……
但有人想说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竹林深处走出，邪笑道：“这样满嘴谎话的狐狸，留着干什么。”
“不如……烤了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