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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. 少年心事

作者:溪长枝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彦卿觉得自己一定是做错了什么。


    他回想自在被关入壳前的眼神,看到自在在心疼他,在舍不得他。


    毕竟是象征孩童梦想的守护甜心,不太容易产生负面情绪。


    可彦卿想:


    倒不如失望或愤怒来得好呢。


    “带这人走吧,这次的事,我可以当作没发生。”


    追查的通缉犯被将军从眼前放跑了,彦卿掌心拢着再无动静的蛋,连疑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
    他抬头,看向注明被流放、如今却出现在罗浮的饮月君,又看向将军:显然将军现下也很忙,抽不出时间跟他解释。


    “彦卿,你暂且返回丹鼎司吧,”将军说,“前面的路,就莫要跟来了。”


    他点头应是,原路返回。


    波月古海飘荡着经年不散的雾气,朦朦胧胧、迷迷糊糊,什么都看不清楚,就好像现在的他自己。


    彦卿坐在船上,拿出蛋,仔细看看:


    原来是这个样子啊。


    自在诞生得太早了,又不爱睡壳只爱睡床,他也就几乎没见过自在蛋壳的样子。


    “我不难过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出来好不好?”


    海面静悄悄,自在没有反应,好像又在说:【你是想骗我还是想骗你自己?】


    守护甜心是愿望的具现,那么,是刚才他做了违背自己愿望的事情。


    彦卿其实知道是怎么一回事。


    短暂的交手足够他看清自己和对手的巨大差距,他打不过通缉犯,也打不过饮月君,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他们就这样逃走。


    于是在落败之后,他把视线转向自在,寄希望于靠形象改造获得远超现在的力量,却只看见渐渐合拢的蛋壳。


    这是在走捷径,是对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背叛。守护甜心这样回答他了。


    彦卿吐出一口郁气,把蛋拢在手心,望着海面茫然。


    莫说如何让蛋重新孵化,他甚至连自己现在在想什么都不清楚。


    但是果然,是他做错了什么。


    这一点在看到火尘后又得到了证实,孽物离他的短生种朋友只有几步之遥,纵使附近云骑挥刀不慢,看着也实在太危险了。


    他斩掉孽物,落在栈桥上听云骑说话,顺便避开火尘的视线。


    他了解火尘,他亲爱的朋友拥有了不得的直觉、观察力和判断力,共情能力也是一流,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。


    果然,火尘隔着几步路距离,上下扫了他两眼,目光停在他胸前——是,这里有伤,通缉犯看到他学的那一招,不知怎的发了狂,若说此前是在戏耍他,此后便动了真格,他没避开;


    又下滑落到衣摆,彦卿知道那里在滴水——是,饮月君掌云吟御水术,可称控御水体的神明,他连招式的形都看不到,就看见水凝成的青龙直袭而上,冲得他落汤鸡一般,一丝力气也无。


    真是瞒不过。


    火尘的眼睛亮如明火,拧眉望过来,隔着一层薄雾依然灼人得很。


    他索性拉近距离,叫那双眼睛不好看见他的全貌,把暂时不知以何颜面面对的守护蛋交给火尘后,去找符太卜。


    符太卜见到他松了一口气,旋即皱起眉头。


    彦卿叹气,他在符太卜面前也是不好瞒事情的,毕竟对面法眼无疑。好在当下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
    “彦卿,我现在会领兵与景元会合,战场残余都交给你了。”


    他刚才没机会问话,如今见了符太卜,才知晓将军要和刚才被他半道拦截的饮月君、还有列车组的客人们一起,去打仙舟真正的敌人幻胧,一时无言。


    符玄:“本座知晓,你素来对本座多有不服……”


    他摇头:“彦卿已无此意。”


    不敬将军如何,不善战斗又如何,如今将军去与敌军的首脑决战,符太卜领兵清剿药王秘传,已然做到了代理将军应做的事。


    而他在做什么呢……


    他又快速摇头,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干净,应声:“是,彦卿会清扫战场,让丹鼎司尽早恢复秩序。”


    符玄抬头,望着平日里要么在她讲话时睡觉、要么站在景元旁边瞪她的,孩子。还只是个孩子。


    她稳下心神,重说了一遍:“很好,云骑骁卫彦卿,我无法保证返回时间,这里就交给你了。”


    “是,符太卜。”


    丹鼎司由来已久,过去在对药王的崇信下曾盛极一时,后来虽然地位有所下降,盛时修筑的建筑却依然保留,因无人居住,静静掩在满司部的红枫间,倒也精巧别致。


    如今被祸害得一片狼藉。


    孽物,就地斩杀;药王残党,捉拿审问;伤员,联系救助;半魔阴的同伴,隔离观察。


    飞跃、腾挪、竖劈、横砍,彦卿很忙,飞剑随他一同动作,像是在战场起舞。但在忙碌之间,他可以暂时不去思考太多。


    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,动作有了片刻迟疑。


    是游山,似乎负伤了……等等,他身后!


    寒光瞬息即至,两柄飞剑呈十字架住袭来的长枪。游山迅速反应过来,回身反手一枪,与偷袭者拉远距离。


    彦卿落到他身边,对敌拔剑。


    “等等彦卿,”身边人出声阻止,彦卿偏头,看见他目光死死盯紧对面,“这个交给我。”


    “你认识?”


    “我师兄。”


    游山啐一口唾沫:“好嘛,出院就没影儿,我还当你上哪儿去了。”


    “原来是在给叛徒当狗啊,执信师兄。”


    对面一行五六人,为首一人穿着紫色长袍,若非癫狂的神情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文士。


    后几人神情慌乱:“紫月季大人!”“是云骑军的猎狗!”“紫月季大人,您现在投诚也来不及了!”“莫要抛下我等……”


    最后一句没说完,彦卿的飞剑擦着说话人颈侧钉在墙上,丝丝寒气让人抖成筛子。再往下看,四五人膝盖以下尽数结冰,逃脱不得,不敢出声。


    游山吹口哨,扭头:“好重的杀气,谁惹你了?”


    彦卿不答话,示意他看对面。


    执信同样死死盯着他,咬牙切齿:“那个名字已经和还是猎狗的日子一起埋葬了,我现在是‘紫、月、季’。”


    “紫~月~季~”游山阴阳怪气模仿,咧嘴笑,“有够难听。”


    “你的枪呢?执信,”他直起身,枪指对面,“今天就在这里,和我做未完成的决斗吧,以后你就没机会了。”


    紫月季看到枪,音调陡然拔高:“我已经打败过你了!我打败你了!你是不肯承认!懦夫!胆小鬼!”


    “嗯、对,所以,”游山无所谓说法,“手下败将跟你邀战而已,不敢接吗?”</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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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负责接应的云骑来了,彦卿在一旁解释完,看他们带走俘虏,靠墙,不错眼地望向这边。


    原名执信的紫月季已经癫狂了:“你闭嘴!闭嘴!”


    “枪都没有还‘神枪’呢。”游山不理他,吐槽完把自己的枪扔过去,空手摊到彦卿面前。


    彦卿会意,徒手凝出一杆冰枪,交到朋友手上:“这样你很吃亏。”


    冰,过冷影响感知,硬度不及金属,作为武器材质并不合格。他尚未明白镜流所持冰剑是何原理,但显然游山此前没用过冰做的武器。


    “那种药肯定是有副作用的,他看着像要发作了,”游山不在乎,接过枪顺手挥两下,“说不上谁更吃亏呢。”


    执信的形容已经相当可怖,有枝条从他手臂上生出,缠到长枪上:


    “药王、慈怀……药王……”


    “我来帮你解脱吧,师兄。”


    朋友低头默念,抬头举枪,飞身而上。


    彦卿安静在一边看。


    他和游山执信都有过简短的交手,吃了药的执信实力确实大过游山,却也仅此而已了。


    秘药刺激了执信的魔阴身,给了他短期暴涨的功力和体能,却也影响了他的判断。这份判断失误表现在对战时,便是反应迟钝、时不时的挥空、以及看不破一些明显的假动作。


    加之情绪不稳、执念过深,以及原本枪术就弱于游山……执信落败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

    【那你呢?】


    彦卿恍惚听见有声音在问他,不是自在稚嫩的声音,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

    【那你呢?】


    他在短短一天内落败三次,对自己的实力把控也不甚清晰了。


    对上那些人,便像是对上必输的结局,连时间问题都谈不上。


    如果再一次对上了……


    他紧紧握住剑,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。


    游山旋身挑刺,一枪把执信掀飞;又是一枪,“砰!”的一声快狠准,把还没落地的人钉在墙上。战斗结束,游山扛着冰枪向他扬头,好不神气。


    彦卿勉力笑。


    如果再一次对上,他有信心像游山一样出枪吗?


    第三次巡查完栈桥,回到丹鼎司后就听说列车组的客人们带着将军回来了,彦卿伤治到一半,步履匆匆往外走:“看看而已,又不妨事,我实在是放心不下……”


    游山跟在后头:“我的帝弓司命啊,求你歇歇吧,早知道你带伤在打我就该直接……”


    却听得彦卿话未说完,戛然而止,人也定住。


    怎么了?


    游山纳闷,探头过来看,乐:“听人劝吃饱饭,你就该和你朋友排排坐躺板板……”


    后续彦卿没有听了。


    火尘靠坐在墙边椅子上,像是等人,已经等睡着了,他们两个凑过来也没有反应。午后昏黄的光照亮半边身子,他看清这人怀里揣着两个蛋,一个自己的,一个他的。


    在等他吗?


    始终没停的思考和始终没停的行动都在一瞬间停滞,情绪似乎有了出口,这份过多的重视让人惶恐,彦卿少见的手无足措起来。


    游山走了,他踌躇片刻,把火尘抱回房间盖好被子,坐在旁边安静看了会儿。


    似乎自己有一部分附在火尘身上,在这个人身边得到了同样的可供安睡的空间。


    他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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