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元有些为难。
他和驭空的红白脸演戏、和列车组的沟通、和符玄的分析过程,都没有回避彦卿。
彦卿自请将通缉犯抓捕归案,也是他能预料到的反应。
只是该怎么办才好呢?
主动请缨的少年人,在他面前眼睛亮得好比天灯,叫人想避也无处避。
景元觉得他再这么拒绝下去,属实有点打击孩子积极性了。
“这事我已托了那些客人去做……”
但这次事件不同以往,他没有十成十的把握,纵是有计划,如今局势尚未明朗,他也不好告诉任何人。
看着彦卿神情黯淡下来,景元叹气,背过身分析一遍局势,预备给人找点别的事做:
“彦卿……”
却找不着人影了。
“也罢,”他低头笑笑,“少年自有少年狂,难为他能忍这么久。”
另一边,火尘和将军派来的救兵成功会晤。
“我是——银河球棒侠!”
“你好你好,我是三月七,我们都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,他、他……闹着玩而已,你不必在意,哈哈。”
称号?网名?总之他大概理解了,这两位是来救他们的,而且实力超凡。
“我是火尘,工造司的学徒。”
“我师父是工造司的大工正,他大概被困在造化洪炉边了,能请你们帮忙救出他吗?”
这话讲出来特别像一个尽职尽责的npc。
自称银河球棒侠的青年拍胸脯应下,然后朝他摊手。
?
这是在要报酬。火尘了然,打商量:“您要多少?太多的话我身上没有带,可以转信用点吗?”
青年摆手,头摇成拨浪鼓:“你这是普通支线,十块就好。”
支线?十块?
怎么这么让人迷惑呢?
“巡镝?”
“星琼!”
似乎是一种特殊石头,开拓者讲了见面以来最长的一段话,认真描述了那种石头的外形,火尘想了一下,发现自己还真有。
捡的,因为外形好看他还整理收集好交到地衡司,以为是谁家的收藏品,却被告知仙舟上不少人都会时不时捡到这种石头,他也就心安理得收下来。
他打开口袋翻找一阵,开拓者凑上来看,但火尘没感觉到恶意,只觉得对方像个啥都不懂的小孩,然后:
“哦,你有蛋啊!”
?!
他的守护蛋和星琼放在一起,随便一瞧就能看见,但一般人是看不见的,所以:
“你也有?”
“嗯?”同行的三月小姐凑上来疑惑,“什么什么?什么蛋?”
所以只这一个人能看见。
他忍不住又看两眼开拓者,对方回话:“我没有蛋。”
“你又看见之前说的那种蛋了?”三月小姐向开拓者哭哭,“为什么我这样的美少女没有这种超能力?”
“兴许只是不到时候,”火尘安慰,“彦卿跟我说每个人都有,只是未必都能显形。这也不算超能力,只是心灵之蛋。”
“彦卿?”
“他是我的朋友,”火尘想了想补充,“是仙舟罗浮的守护者。”
*
流云渡。
彦卿正在找线索。
事发后流云渡匆忙封锁,值守云骑查过几回,一无所获。那两个星核猎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。
但彦卿可不信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悄无声息消失,更何况那个刃……
他在幽囚狱见到那人第一眼,就知对方定是尸山血海中走来,明明负枷受审,却视枷锁如无物,一身恍若实质的骇人血气。
那样凶恶的通缉犯,如今得了自由不知所踪,留在仙舟不知意欲何为,甚至还有同伴。
怎么能不急。
他回神,流云渡天光敞亮,将他从幽囚狱的阴暗中带出。
眼前是一张纸片,看清内容才知晓是卜辞,大意是:今日会遇见远道而来的客人,属良缘,要毕恭毕敬地对待那个人,才能逢吉化凶。
逢吉化凶?
“奇怪的卜辞……”他嘀咕两句,扭头看向别处。
彦卿倒没有看不起卜算,他知道符太卜对胜负吉凶很有见解,在仙舟,卜算并非玄学,而是将所有信息汇总计算后,得出一条最有可能的路径。
但眼下这不过一张小纸条,因为放在户外吹风曝晒还有点破烂了,可信度一下就大打折扣。
自在对这个也不感兴趣,坐在他头顶吹风,顺便左顾右盼,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就拍他:“彦卿,你看那边!”
他依言过去,桌上放着本书,似乎是旅客遗留的小说。
顺手翻翻,是无名的白发剑客大战步离人的故事。
一页、两页、三页……聚精会神。
「试阅结束,请付费阅读。」
彦卿猛地惊醒。
“彦卿啊彦卿,居然被一本小说绊住,连将军的嘱托都不记得了……”
自在笑嘻嘻模仿:“彦卿啊彦卿……”
彦卿安静一会儿,抬眼问:“自在,你不觉得我这样不好吗?”
捉拿要犯确是当前要紧事,只要把逃跑的星核猎手找回来,星核事件也定当水落石出。
但这是他基于现有信息量做出的个人判断,并未得到他人的赞同……
“哪里不好?”自在低头看他,给他赞同,“只要彦卿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我就觉得很好。”
“追犯人也好,看小说也好,都很好。”
“但是上次那样很不好!”自在鼓起脸,“不能丢下我,我生气了,现在还没消呢!”
这是需要强调的事情,自在觉得自己能坚持生彦卿一周的气,非常了不起。
彦卿心软得不行:“抱歉,我再也不会把你抛开了。”
小精灵心情很好地“哼”两声:“你最好是。”
一大一小说着话,又收集到些线索,扫除些孽物,一路往前,就碰到了那个人:
一个陌生的白发女人。
背朝他,脚边散着些不知何时倒地的孽物尸体,衣摆上的月亮由残月到圆月,像极了这个人,一言不发。
彦卿解决完剩下的孽物,与人寒暄两句,问起来历,对方回答仙舟苍城。
苍城?他在脑子里搜罗一圈,竟想不起有叫这个名字的仙舟。太奇怪了,和这个人一样奇怪。
她就站在那里,不过几步距离,却叫人觉得很远很远,叫彦卿冷不丁想起那句卜辞:
有客远来。
*
火尘还是把所有星琼都给了开拓者,毕竟对方不仅帮忙打败了追赶他的金人,接下来似乎还要帮忙去救他的师父,而且这石头他留着也没用。
开拓者很感动。
开拓者把他举起来抖了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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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没有了,全在这里了。”
开拓者略感失望,松手,他落地。
火尘心情复杂:明明是答谢救命恩人,突然就变成了土匪搜身。
好在星琼以外的事沟通起来都很顺畅,开拓者实力强劲,打起工造司的孽物和入魔机巧一路火花带闪电,分分钟就杀进了离造化洪炉最近的廊桥。
三月七:“桥断了!”
“请稍等,附近应该有备用的换境画屏……”火尘左右看看。
突然听得一声:“呔!”
“何方妖孽,坏我司部,砸我机巧!”
像是仙舟幻戏里的声音,高亢响亮,杀气腾腾,两个攻击主力的无名客齐刷刷一抖,缓慢转头。
火尘探出头,惊喜:“师父!”
公输师傅定睛一看:“嗯?”
大惊失色:“你你、你怎么能在这里呢!”
“我已经在这里了,”火尘小跑过去,一边介绍,“这两位不是妖孽,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,也是被将军派来救咱们的。”
“哦——游云天君的虹车,有所耳闻,有所耳闻——”公输师傅摸摸胡须,看对面两个小年轻摸着脑袋笑,“能得见虹车再度于星河间驰骋,真是令人快慰呐。”
而后转向他,重新瞪眼:“你怎么能在这里呢!”
“能不能的,我都已经在了。”火尘摊手,看着很欠打。
死里逃生一两回,他自然是爱惜生命的。
只是他不想看自己在意的人死在他前头,公输师傅也好,彦卿也好,只要他活一天,就想要看这些人都好好的。
至于他死了,就再说,反正那时候也都跟他没关系了。
公输师傅认识他两年,到底还是没打他,咋咋呼呼嘟嘟囔囔地把他拉到身后,再婉言谢绝两位开拓者的提议。
“工造司如今这副模样,我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呀。”
“造化洪炉下有一玄鹿正在徘徊,那玄鹿是受寿瘟祸祖影响的妖物,去往丹鼎司的路也被它挡住了。”
“几位想要从那边过去,怕是少不得一番苦战呐~”
开拓者仍是不说话,但昂首挺胸,扛起球棒就要走。
三月七摆手跟上:“放心好啦!我们都会解决的!”
公输师傅抹眼泪:“真是一群义侠啊!”
两人引路带人去了造化洪炉,妖异的巨鹿看着有两个人叠起来那么高,以至于倒在两位开拓者的球棒和弓箭下显得那么不可思议。
“好、好、好!”公输师傅抚掌大笑,“二位不仅侠肝义胆,还本领超群!在下佩服佩服!”
开拓者刚揍完人,满面红光凑过来。
火尘会意,转头:“师父,你有没有捡到那种亮亮的、会发出彩色光芒的石头?”
“噢,有的有的!”
两位开拓者心满意足离开了,没了玄鹿这个大麻烦,公输师傅调试好入魔机巧,招呼他一起去外面叫些人手来整理司部,火尘应声,下楼时,怀里的守护蛋却突然发烫。
大概一两秒的时间,回归正常温度。
不过这回他不会当成错觉了。
火尘回头扫一眼,玄鹿的残骸在地上化作枝叶,刚结束战斗的地面一片狼藉,通往丹鼎司的后门还待修整。
一切都再正常不过,似乎没有触发守护蛋反应的原因。
他低头看:
你想说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