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知道本该被云骑清扫干净的区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头大猩猩。好在这里除他没别人,火尘就近跳入海中,一边在水下挪一边祈祷丰饶孽物都是旱鸭子。
而海水却在移动中越变越冷,冷得像是要冻伤人的骨头,反应过来周围真的结冰时已经动不了了。
动不了,也要动。要不就等死。
火尘抬头……
铿!
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上方直直扎进冰里,快且准地避开他破冰。又是好几下,冰层碎裂,他勉力伸出一只手,被人握住拉出来。
太阳、冰,白光眩目。
“实在抱歉,怪彦卿贸然出手,伤到阁下……”
“我先带他去找医士……”
有人给他披上衣服,拉着他的手往身边带,不停道歉。他恍恍惚惚,像被冻坏了脑子,只依稀感觉自己靠在谁身上,满眼皆是耀目的白光。
丹鼎司近海目之所及处都结了冰,廊道挤满围观欢呼的人,握拳砸下的大猩猩连同溅起的水花被冻得很艺术。
而后他恢复了一点知觉,转头,看见金色的头发、金色的眼睛。
少年的掌心温热。
*
早上醒来时,心里空落落的。
火尘在床上打个滚,转头,蛋就在他眼前。
那天跟着彦卿大人去现场,除了观察一会儿大洞的形状倒也没做别的什么,只临走时彦卿叮嘱他:
“甜心持有者遇到坏蛋的可能性比一般人高很多,你的蛋还没有出生,像现在这样保全自己就是很聪明的做法。”
“而且还保护了那么多无所觉的工匠,真厉害呀。”
他觉得彦卿大人在哄小孩,但他没有证据。
“万一碰到坏蛋没法还手,就马上联系我,也可以联系附近的守护者,大家都很乐意帮忙,唔,我拉你进群吧,放心,群里不强制交流的……”
那个人年纪不大,忧心的事情倒不少。
火尘打个哈欠,踢着拖鞋往外走,一头长炸毛经过一晚被睡得乱七八糟,像只大刺猬。
守护甜心、守护者、理想中的自己……
他吐出口刷牙的沫儿,看向镜子里的人:顶着刚睡醒的长炸毛,厉鬼一样的红眼睛,一张今天死还是明天死的厌世脸。
结合彦卿本人和他脑袋顶上那个天真无邪的形象,“守护甜心”大概是相当温暖、甚至梦幻的概念。
他很难理解这种“温暖梦幻”。
所谓理想中的自己,如果和现在的他相似,多出一个自己会让他很不自在;
但如果和现在的他完全不一样,他又会觉得“这家伙凭什么占我的理想位,我现在就很好啊,要我把现在的自己否定掉吗?”
麻烦死了。
“你还是不要出生好了。”
他戳戳床上的蛋,蛋壳通体同坏蛋一样漆黑,缀有火焰状的花纹,微小的光点细细分布其上,像是在黑夜里发着细碎的光。
他再戳一下,蛋陷在被窝里,没有动弹。
不出生,至少花纹好看,可以放桌边当个摆件;出生了,就意味着他要和一个类人生物密切相处,不知道要有多麻烦。
他就听过彦卿大人喜欢玩娃娃的传闻,虽然现在证实了那人只是在给自己的守护甜心买衣服。
怎么跟养小孩似的?
火尘一边吐槽一边把蛋揣进怀里,出了门。
工造司负责仙舟上所有物件,对,是所有物件的生产,所以一般情况下少有工匠有固定工位,工造司的活儿在哪里,人就在哪里,就连学徒学习也多是跟在老师傅身后实地观摩。
火尘例外,其一他是新来的;其二工造司有一样活儿离不得人,大家又都不爱做,就分给了他。
“一百年保修期?你能找到一百年前的单据吗?找不到不如换个新的,我们工造司最近新推出的……”
没错,就是客服。
“我不负责这一块,我记下这需求,回头看有没有人做好吧。”
照理说,仙舟科技这么发达,已经不需要这种相对落后且低效的人工客服了。
但仙舟人不一样,作为长生种,他们有意无意地保持着几百年不变的生活方式,哪怕这个职业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改变。
“你儿子好久没回来了……您试试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和他联系,我这边……啊?他在牌馆?”
没错,就是陪聊。
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仙舟人,仙舟人不愁温饱、生活富足,于是越闲就越想找人聊天。
工造司的工匠大多为学习工造机巧而来,尽是些痴迷技术的研究狂人,少有人乐意把时间花在这种事情上。于是这活儿就落到他一个新人头上。
火尘坐在工位边,接通讯接到生无可恋,好不容易挂断一个,仰头发呆。
他倒是不介意干这种活儿,烦是有点烦,不过也只是有点。
他现在是在烦另一件事:他的守护甜心到底什么时候出来?
彦卿说,愿望强烈但却不够明晰、或者本身处于艰难抉择的纠结阶段,就容易出现他这样的情况,有蛋孵不出。
他倒不是着急,只是那个蛋一直存在,又一直没新的动静,这样悬而未决的状态令人不安。
因为他的蛋正好出现在自己攒够拜师礼的那个晚上,也就是入工造司的前一天,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想过,“兴许自己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大工匠”,但这个想法一出就被马上否决。
他来工造司,只是因为他喜欢公输师傅,公输师傅给他提供了这样一条路,他就顺着走了。
彦卿的理想大抵是,“成为最强的剑客”?
只是他从上次那个小家伙身上看不到多少实力,只看到缩小后漂亮干净得十分突出的一张小孩脸。原本彦卿大人皱起眉头板起脸凹出的那点威仪,在理想中的自己身上却全然找不见,也是叫人费解。
理想中的自己到底是什么?
很快他就有问的机会了。
“火尘,你的蛋呢?”
腰后挂了两柄相同制式的剑,手里还抱着三柄,被剑衣包着看不出制式,一来就超级自来熟的彦卿大人抱着剑趴在柜台上,眨巴眼睛看他。
他之前没说过,其实他很喜欢彦卿大人的脸,救命恩人圆圆的浅金色大眼睛看着干净又无辜,叫人离得远远的一瞧见就高兴起来,连班味儿都淡了几分。
彦卿顶着这张脸提要求,大概很少被拒绝。
他默默摸出自己的蛋。自在也从彦卿身上跳下来。
一大一小两个金瞳围着蛋皱起眉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火尘,你确定这个蛋是半月前出现的?”
火尘不明所以:“是,半月前,我早上醒来,就看见被窝里有蛋……”但彦卿这么一问,他也不确定了。
“奇怪了,”彦卿撑下巴思考,“看它的状态,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出生了。”
这是怎么看出来的?花纹?能量波动?
火尘有样学样趴到桌上,什么都看不出来,倒是看见对面人像是觉得趴桌上和人对望很有趣,又冲他笑了一下。他急忙爬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
彦卿大人记得我吗?
他斩过那么多孽物,救过那么多人,应当是不记得的。
彦卿疑惑,他陷入莫名的尴尬,而彦卿的守护甜心已经围着蛋转了好多圈,突然大喊一声:“啊!”
“怎么?”两人齐声问。
“它动了一下!”
“动了一下?那就是快出生了咯?”彦卿注意力又回到蛋上。
火尘盯着蛋看一会儿,没见动静,抬头:“是不是看错了?”
“绝对、没有!”
彦卿没看到,也不专站谁那一边,此刻像棵两边倒的墙头草:“许是多心了?总之迟早要出生的。”
“没、看、错——”守护甜心生气了,跳上彦卿脑袋,像水手掌舵一样抱住彦卿的呆毛来个左满舵,耍赖口气,“我真的看到了!你看嘛,你看呀——骗你是小狗!”
彦卿无奈,把小家伙捞下来细声细语哄。
火尘不理解。
理想中的自己到底是什么?怎么彦卿大人的是这样的?
他把蛋揣回口袋,坚定信念:你还是不要出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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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袋里,蛋壳表面红光一闪而逝,伴随两下极轻微的晃动,又恢复平静。
闹了半天,火尘的问题并没有解决。
倒是彦卿冷不丁冒出来一句:“火尘小师傅,你的理想会和那个有关吗?”
那个?
“就是两年前你手上捧着的那个。”
两年前的事谁还会记得。火尘不知道他讲什么,但:“……彦卿大人,你记得我啊?”
“是啊,当时……”彦卿还待细讲,一顿,抬头。
嘭!哐当!
和上次一样的声音!火尘猛回头,锁定方向:
“造化洪炉!”
手臂一重,再回神时,他已经被彦卿抓住一只手在天上风驰电掣,直直赶往发光的炉心,冰蓝浅紫的光在身周流转交织,晃得他睁不开眼。
一如两年前在冰下。
“到了。”
他还有些晕乎,就地坐下缓缓,才看清眼前的景象:
炉子没事,坏的是右侧的升降梯,机枢被蛮力破坏,升降梯摔到最下面四分五裂。
火尘趴边缘看看,底下有两三个工匠闻声而来围观梯子,似乎没人出事。
“得庆幸刚好没人在了。”彦卿掌心放在他后背,助他平复气息。
造化洪炉是工造司的机要物件,据说关押了无形的星火之精,一旦脱出实难追捕。
“除了日常检修少有人会过来……”
所以,洪炉之下摇摇晃晃的高大身影实在很突兀。
“云骑?”而且只有一个?
那身装束好认,彦卿眉头一皱,“你是哪个小队的云骑,何故出现在此?”
“若是巡防岗哨,应当遵循两人一组的原则……”
彦卿说到这里不说了,因为他看到那个人摇摇晃晃着转身,向他行了个邀战礼,与此同时,脑袋边冒出个漆黑的蛋。
火尘一惊,刚想说话,就见彦卿右手“唰”地亮出一柄长剑,身周三柄飞剑却调转方向到了他身边,呈三足之势将他围住,像一个小型阵法,隔绝外界一切危险。
飞剑在他面前上下摇摆,似乎在友好打招呼。
火尘:哦。
他是啦啦队,他知道。
少年骁卫抬手回礼:“彦卿,接受挑战。”
现下能御六剑的小天才只剩下三柄飞剑在身后,还带着一个拖油瓶,越发显得形单影只、瘦弱可欺。
对面受黑化心灵之蛋影响的云骑霎时变得格外愤怒:
“天才……”
“天才……”
“去死!”
手持长枪的高大云骑几步扑上来,随后是冷兵器交锋的铿锵声。
火尘知道彦卿的飞剑全称叫“工造司真气操作浮游单位”,倒也不算冷兵器。只是这人现在飞剑不用,舍弃远程攻击的优势,转而在“一寸长一寸强”的近战中用剑去打长枪……
火尘不知道彦卿怎么想的,但显然对面的云骑更加生气了。
“啊啊啊啊!!”
“啊!啊!”
发狂的云骑被击退,又冲上来一通乱刺,彦卿接连闪避,瞅准时机一个翻身跳上枪尖,长剑在手,直指对面咽喉。
云骑怔愣一瞬。
场面很安静,火尘望着这边眼也不眨,周围的飞剑晃动两下,像是欢呼。
彦卿收剑落地,垂头看着因为对面愣神松开滚落地面的长枪,抬头问:
“这是你引以为傲的枪术?”
云骑面目变得狰狞,但还没等他开始新一轮愤怒,就被人瞬息拉近距离打晕,黑蛋也被牢牢攥在手里。
飞剑回到彦卿身边化作光点消失了,火尘起身走近几步,停下,看那人剑一样笔直的背影。
他才注意到彦卿的衣摆。此前只觉得裁成燕尾长短不一很有新意,流云的纹路寓意也很好。今日才注意到长的那截居然有这么长,从腰际垂到脚踝,末端还缀着蓝白色的漂亮穗子。
太长了,只要稍微泄力没站直,穗子就要落到地上,像某种若有若无的训诫,叫彦卿无论何时都要站得笔直。
严格得吓人。
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不敢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