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设应大人会来宁城此事属实,那他就是当地最大的官。
从应大人入手,效率想必更高。借他的手行事,大家估摸着会猜经纬阁和京城这位大官的关系,借着这个猜测,经纬阁也可以狐假虎威一把。
官大一级压死人,官大这么多级,真解决好了,之后经纬阁在宁城这片地方可以横着走了。
宗乐平如此想着,觉得也未尝不可一试。
从京城到宁县,有一个必经过的地方,来往的官人商贩都喜欢在此处歇脚,稍作调整,可以理解为一个南北往来的枢纽,此地就叫枢城。
若是应大人真从这里过,在这里,一定可以蹲守到他。
只要在他离开前赶到枢城。
事不宜迟,宗乐平决定赌一把,现在就收拾东西,明早上动身。
宗乐平来到辛刃的房间,斜倚着门框往屋内看去。
辛刃刚洗漱完,正在梳理打结的长发,听见门口的响动,朝门外瞥来一眼。
见是宗乐平,她反手将手中的头发甩到身后去,人站直了,带着笑看她。
辛刃:“想到办法了?”
宗乐平“嗯”了一声,三两下将自己的想法将明白,末了加上一句:“我需要你,我想我们俩一起去会顺利很多。”
宗乐平仔细想过,贸贸然走到别人面前去求助大概率会被赶出来,况且应大官之前想招揽自己结果被自己拒绝了,想让他出手更是难上加难。
除非……自己能拿出一点价值来。
比如知道他来此处的目的是什么,应大官掌管织造与礼制,来此处必然也是因为这两者,若是与制织造相关,自己也许能帮上点忙。
所以宗乐平打算和辛刃一起去,辛刃将应席生触碰过的布料带回来,她动用能力查看渴望,再随机应变处理。
辛刃没有丝毫犹豫,点头答应下来。
第二日早,两个人背着即将远行的包裹,轻轻摇醒了睡梦中的邹语山。
邹语山迷迷糊糊的睁眼,就看见两张凑在她床头的脸,第二眼注意到了两人身上背着的包裹。
邹语山的瞌睡瞬间就醒了一半。
“我们要出门吗?”邹语山问,她利落的爬起来,将衣服上趴着的猫咪挪走,三两下捡起衣服穿好。
宗乐平帮她整理着衣领:“不是‘我们’,是这一段时间,我和辛刃要去很远的地方一趟。”
宗乐平点到为止,邹语山一向机灵,一下就明白宗乐平的话是什么意思了。
“我在这和小猫看家对吗?”邹语山抿唇,整理衣服的动作慢下来了,她的目光在辛刃和宗乐平两个人的包裹上来回看,犹犹豫豫的开口。
“你们会回来的吧?”
这次是辛刃开口应声,然后宗乐平紧随其后点了点头。
得到准确的答案,邹语山心底就松了一口气,又支棱起来了。
离别的时候一直帮店里做绣活的大娘子也来了。
大娘子搂着邹语山,邹语山怀里抱着不离手的小猫,三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宗乐平和辛刃两人。
“很快回来。”宗乐平保证。
辛刃掉转马头,手里握着缰绳控马,默默的看着两人一猫,没说话。
宗乐平说完,辛刃默契的递出一只手帮她翻身上马。
清晨雾重,空气在此刻显得格外安静些。
两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,邹语山抓着小猫爪子和她们挥手。
下一秒,哒哒的马蹄声响起,渐行渐远,消失在雾中。
***
另一边。
应席生刚到枢城,下人已经都将休息的东西一律准备好了,马车停在临时院子的后边,应席生不急不慢的从马车中出来。
枢城离宁县不过半日功夫的路,反正快到了,应席生也不着急。
一路从京城南下,应席生感觉一身娇生惯养的皮肉都给跌得青青紫紫了,一下马车就安排的洗漱,完了后在床上舒舒服服斜躺着,借烛光将手中的书又读了几页。
书上边记载着南边临海一地大规模偷盗打劫的案子,都是已经破解的,作案的流程,主要人物,涉及到帮派都清清楚楚的列在上边。
应席生此次奉命南下,任务有二,其中之一就是查办南部北输丝织频频被劫的原因。
从号称丝绸之都的坊城发往京城的丝织品,常常在宁县被劫走。
宁县距坊城近,来往的商船往往都得经过这,在这里停靠修整。但其防守规模远不及坊城,故劫匪多活跃。
盗劫事情频发,严重损害了南北商家,甚至是皇家的利益。
应席生此次是暗中来访,出京查办此事,只有宁县的知县知道且作为接应,其余人一概不知,免得打草惊蛇。
应席生又翻了两页,觉得有些困倦了。令仆人熄了灯,自己裹进被子里睡下。
一连几日的车马劳顿让应席生睡得很深,夜深人静时,偶尔一点零星的异响也很快沉寂在空气中。
窗边传来一点细微的异响,下一秒窗户被敲开。
找了大半夜的辛刃在夜色中熟练的翻身进来,悄无声息走到了床边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将床上应席生的脸和宗乐平画的对应了一下,随机眉尾一挑,心里松了口气。
找到人了。
辛刃将纸收好,蹲下来在一旁的衣物旁伸手快速抓起一件薄的,从手感形状来看貌似是块帕子,她轻轻一扯,将帕子扯过来捏在手心,快速翻身出去了。
今早上辛刃和宗乐平两人快马加鞭,赶在中午进了枢城。下午打探来往停留的贵人大概都住在哪里,晚上等天色暗下来了,就开始逐一排查。
万幸,功夫不负有心人。
宗乐平手里的帕子柔软,帕角绣了个“应”字,沿边还带着熟悉的花纹。宗乐平的指尖从花纹处一寸寸摩挲过去,确认无疑这是当时在绣坊的时候绣的纹路。
应席生这么认可她,连当时绣的花纹也做成帕子随身携带?
宗乐平将帕子翻边,发现反面的一角也有,除此外还带了点人体的余温。辛刃怕丢,一路回来将帕子捏得死紧,安全交到了宗乐平手上。
不论如何,拿到应席生的帕子,事情就成功了一半。
事不宜迟,宗乐平立马将注意力聚集到眼中,视野内除了这块白色带绣文的帕子再无其他。一股浅淡的热量从身体四面八方汇聚到眼周,慢慢的,纯白的帕子上开始浮现出只有宗乐平自己才能看到的画面。
帕子上的画面呈现出了成百上千的锦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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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旁边站了不少人,面容模糊,麻绳捆身,背后绑了个斩字。
这是……来探案来了?
宗乐平眉头一皱,心想有点难办,她继续聚精会神,想将画面看得再仔细一些,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,然而下一秒画面一转,人和锦缎都慢慢消散的一干二净,帕子上呈现出新的图样。
是一种新绣文,此纹奇艺,无论在绣坊还是之后出来,宗乐平一路见到了解到的花纹中都不曾见过这种绣法。不过在现代,穿越之前的那个时候,宗乐平见过这种绣文。
不仅见过,而且还尝试了解,破解过。
只可惜破解到一半,就意外猝死被带来了这个时代。
应席生的渴望是这种绣文?
宗乐平仔细看着画面上的绣文,心里感到一丝不同寻常。但这种感觉一逝而过,快到宗乐平几乎抓不住。
宗乐平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帕子刚刚呈现的两幅画面上。
这一次动用能力居然呈现出了两种渴望。
宗乐平满意的将能力收起来,展开一张纸,将刚才所看到的画面简单画上,再添置上一些细节分析。
第二日,应席生暂住的临时院子没等开门,就迎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访客。
那时应席生刚醒来,没等穿戴好,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。
昨晚上放在床边的帕子,不见了。
正打算吩咐小厮找一找,没想到下一秒小厮恭恭敬敬的出现在门外。
小厮:“大人,门外有两位求见,说是找到了您的帕子。”
应席生:?
应席生:“放进来。”
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。
小厮于是转身走到门外,将门打开请门外的两人进来。
宗乐平看着小厮的动作眉尾一挑,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,心里还是略微有些差异。
她本来只是打算借帕子当敲门砖试一试,不行就让辛刃带着她夜探小院,不过没想到真的行。
奇也怪哉。
宗乐平心里揣着一晚上想好的计划,稳步进了应席生的小院。
跟着小厮到了会客的地方,抬头往屋内扫了眼,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间交椅上的人。
应席生刚起床,头发还没来得及梳,用一根浅白色发带松松系着,身上穿着件素色的长衣,到比初见的时候更显得平易近人一些。
应席生看见是她,当即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,随后笑起来,左手支着脑袋,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“本官记得你”应席生率先出声,刚起床的嗓子带着点沙哑:“原来是你捡了我的帕子。”
宗乐平恭恭敬敬的拱手一礼。
宗乐平如今身份有变,不再是当时仰人鼻息的绣奴。但求人办事,礼节还是得做足。
宗乐平:“正是,特意绕道来还给大人。”
宗乐平这般说着,帕子半天也不见拿出来。应席生的眼睛在她手上来回看了半晌,有点明白了她的来意。
“原来是有事来找本官。”应席生还是如初见一般直来直往:“说吧,什么事情?”
宗乐平喜欢直来直往的性子,也不绕弯子,利落的又拱手。
宗乐平:“只是想来和大人做个交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