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家巴伐利亚风格的小餐馆暖气充足，空气里弥漫着烤猪肘的焦香和啤酒的甜味。偶尔训练结束的比较早，菲利普会和奥特尔、施韦因斯泰格他们来这里消磨一会儿时间。
他坐在老位置上，看向对面。
对面的女孩——她问了菲利普有什么推荐，然后爽快地决定尝试——在点完菜后，仿佛被按下了什么开关，笑容明亮，话语像一串断了线被突然提起的珠子，噼里啪啦、迫不及待地全都滚落下来：
“多纳贝德·魏丝，我的名字。23岁，我在慕尼黑工业大学建筑系学习公共空间设计。我的家人朋友通常叫我多贝——您可以叫我多纳贝德或多贝，但我更希望您叫我多贝！您呢？您叫什么？在哪上学吗？”
菲利普几乎没有插嘴的余地，只能等她一口气说完。她说完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话太密了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揪了揪颊边散落的一缕头发：“哦抱歉，我好像有点太激动了！希望没有冒犯到您。”
“并没有。” 菲利普摇了摇头，“您不用道歉。” 他犹豫了一下，按照她提供的格式给出了回答：“我叫……菲利普·拉姆。19岁。”
“哦！您比我小好多呢！真没想到！”她声音里满是惊讶，好像他的年龄是什么很奇怪的东西一样。
菲利普轻微动了动，感觉有点不自在，他不知道怎么回复她的感叹，干脆直接跳过进入下一个话题：“我……踢足球。”
“踢球？” 多贝的声音扬起，好奇像一束突然穿透云层的阳光，毫无遮拦地投射过来。她身体微微前倾，“真的吗？职业的？”
“嗯。” 他没有多说，只是点了点头，随即想起她看不见，又补了一个轻声的确认。
他看着多贝的脸。她似乎在沉思，眉头微蹙，嘴唇抿着，一副“我好像知道点什么”的表情。这让他稍微有些惊讶，甚至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——也许她并非完全不了解？也许她听说过…他的名字？
然后，多贝抬起头，用一种宣布重大发现般的、斩钉截铁的语气说：
“完全不了解！”
期待像肥皂泡一样无声破灭。
然后，她双手托腮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种笑眯眯的、充满探索欲的表情：“您愿意给我讲讲吗？”。她的问题直白得可爱，“比如，您在哪里踢？”
菲利普发现自己拒绝不了。
那双无知却盛满求知欲的眼睛，那副毫不作伪的倾听姿态，还有她自己刚刚袒露的脆弱……这一切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压力，让他无法用一句“没什么好讲的”搪塞过去。
他干脆抛掉了大脑里那些关于“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”的权衡，拿起餐巾纸，又放下——这里不需要“战术板”，开始给这位对足球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“22个人追一个球，谁踢进去多谁赢”的绝对门外汉，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基础科普。
从俱乐部的悠久历史（略过那些复杂的恩怨），到德国联赛的基本赛制（甲乙丙，升级降级，像某种残酷又公平的楼梯），再到德甲那些重要的“经典之战”（他谨慎地避免使用“德比”这类可能引发更多问题的术语）。偶尔穿插一两个俱乐部流传的、不涉及更衣室秘密和战术核心的趣事——比如某个前辈在训练基地迷路的陈年笑话，或者吉祥物Berni的蠢萌行为。他不确定这些对她来说是否算“好玩”，但他尽力了。
而多贝的问题，则像蒲公英的种子，随着他的讲解不断飘散出来，在各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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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他措手不及的地方落地生根：
“那有没有像……学期假一样的东西？还是永远都在训练？”
“…不，不是永远。有季前准备期、比赛期、休赛期，休赛期没有训练，不过也要保持状态。”
“如果受伤了，还必须得去现场看比赛吗？”
“…通常要，为了保持团队感和战术学习。是的。”
“进球后的庆祝动作是规定的吗？还是大家随便做？有没有人庆祝的时候摔倒过？那会不会很尴尬？”
“…大部分是即兴。摔倒……嗯，有过。是尴尬。”
“最重要的比赛赢了的话，奖杯重不重？捧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摔？”
“…荣誉更重要。……重是重，但捧的时候通常感觉不到。有摔过的，那算庆祝事故了。”
问题远不止这些，但大体都是这样纯净得近乎“愚蠢”、却又让他不得不认真思考才能回答的“门外汉之问”。
在回答这些问题的间隙，烤鳟鱼和沙拉被端了上来。多贝的注意力立刻被香气吸引，发出小小的赞叹声。她摸索着刀叉，动作稍慢但准确。菲利普下意识地放慢了自己的进食速度，偶尔在她需要时，提示一下酱汁或沙拉碗的位置。
餐馆里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黄色光晕。菲利普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某个人的“足球启蒙老师”。而抛开那些复杂的战术和职业压力，仅仅描述这个运动最基本的样子，竟让他感到一种奇特的温馨。
菲利普看着多贝举着叉子艰难地和土豆沙拉搏斗，叉子贴着土豆精准地戳中空气，敲在碗底发出嗒嗒声。
“嘿！”她发出小声的抗议。
菲利普低下头，轻轻拨了两下自己碗底的沙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