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托马斯·克劳泽的协助下，多贝落下的课程被一点点补上。时间确实紧迫，一个多月后的期末考试像地平线上清晰可见的、不断迫近的 Deadline 怪兽。她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过去在图书馆熬过的夜晚。那些画过的草图、整理过的笔记，此刻还都在脑子里。至少，她不需要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上“女娲补天”——这个突然冒出的、带着中文思维的比喻让她自己都愣了下，随即在托马斯疑惑的“什么？”的询问中，笑着摇头带过。
最大的挑战，是学习方式的彻底颠覆。她必须习惯失去的视力，转而依靠耳朵和想象力。托马斯的声音成为她构建一切空间与形态的支点。他描述一张平面图上的轴线、开间、标注，她在脑海中同步勾画；他解说一个复杂的结构节点三维示意图，她就得调动所有知识储备，努力拼凑出那些梁、柱、板的咬合关系。
幸好，托马斯是她的同学。这省去了无数磨合与解释的麻烦。他知道图纸哪里藏着“陷阱”，也明白哪些专业术语需要重点强调，哪些可以一语带过。
直到那天，托马斯将一个小小的U盘推到她手边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多贝摸索着拿起。
“你缺的那些必修课的录音。”托马斯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我根据课程大纲和重点，整理了一下录音，分门别类存好了。文件名就是章节和主题，你用读屏软件应该能顺利找到。”
多贝愣住了。手指捏着那个冰凉的金属U盘，他什么时候录的？录了多少遍？花了多少时间？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份“助理工作”的要求。
“天呐，托马斯！” 多贝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托马斯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，“你……我……我爱你托马斯！真的！你就是天使！是笔记之神！是救我命的大好人！” 她语无伦次，把能想到的所有赞美和感谢都混在一起，只想表达那份要满溢出来的感动。
“不客气，不客气。”托马斯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有点不好意思，还带着点被她的夸张反应逗乐的无奈，他回应道，“不过，‘笔记之神’这个头衔我收下了，挺酷的。”
随着相处时间增加，多贝原本因感激而略带拘谨的心态，也渐渐放松下来。她敏锐地捕捉到托马斯温和可靠的表象下，还藏着一点……活泼的、属于年轻人的促狭属性。
比如现在，在她感激涕零之后，托马斯那平稳的声线再次响起，内容却瞬间将她拉回现实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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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惜，即便我荣获‘笔记之神’称号，也无法动用神力直接减少你欠下的课程总量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假装严肃、实则戏谑的遗憾，“所以，尊敬的魏丝小姐，根据进度表显示，你今天还有58张关于砖混结构建筑构造的细部大样图需要‘听’完。我们是从外墙勒脚防潮层开始，还是直接从屋顶檐口排水构造开始？”
多贝上一秒还沉浸在感动中，下一秒就被这庞大的任务量砸得眼前一黑（尽管本来就黑）。她发出一声痛苦的、拖长音的哀嚎：“哦不……”，但她哀嚎完，还是认命地抬起了头，对着托马斯声音的方向：“…Fang an.”（……开始吧。）
“效率至上。”托马斯的声音里笑意更明显了，手下已经传来了翻阅图纸的细微声响，“来吧，勒脚防潮层。注意听，这里涉及到三种不同标高处的地下水位应对措施……”
多贝一边痛苦地消化着海量的信息，跟随他的描述在脑海中艰难地垒砌虚拟的砖墙和防水层，一边想着：也许，等这阵兵荒马乱过去，可以介绍托马斯给莉娜和马克斯认识。他们肯定会拿“笔记之神”这个称呼来笑他。想到那个画面，她偷偷笑了一下，然后赶紧收住，因为托马斯已经开始讲下一张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