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启灵低笑一声,忽然一挥广袖,从中射出三枚小旗,以天、地、人三才方位分布,其上灵应立刻沟通地气,气机相互牵连,隐隐地形成一个半椭圆的透明法罩。
“此前议事,我等不做防范,总是被谢允言料敌先机,这次布个隔音法阵,我看谁还能偷听了我们的谋划去。”
他把前几次的失败都归结于情报泄露,绝不承认是自己无能。
赵志平一听又是黑狼帮,心里直犯嘀咕,赵家与谢允言结怨,就始于黑狼帮,上次黑狼帮大败,这次难道还能有不同结果?
嘴上则勉强笑道:“如此甚好,请仙师说说具体。”他打算先听听再说。
黄启灵人精似的,怎么会看不穿他心里的想法,笑了一笑,也不在意,说道:“现在黑狼帮应该已经探查清楚了,真正的威胁是秦昭然,如今秦昭然离开了青阳,下落不明,以那些邪路子对官气的渴求,必定会重新谋划然后动手,我们需要做的,就是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。”
“怎么个创造?”周、王二人忍不住问。
黄启灵目露冷厉,酒壶在他手中爆碎成粉:“邀黑狼帮今夜攻城,三大姓联合家甲做内应,杀掉守城县兵,打开城门与黑狼帮汇合,然后一举杀入公廨,取谢允言性命!”
此话一出,几人不由倒抽一口冷气。赵志平满面惊惶:“这,这可是提头造反啊!万一传出去,我与周兄、王兄在青阳哪还有立足之地?”
另两人也连连点头,表示这事不敢做。
“史册都由胜利者书写。”黄启灵冷然道,“待谢允言将几位送上断头台时,该考虑的,就是地府是否有几位的立足之地了。”
三人脸色大变,无言对视。
赵忠沉声道:“谢允言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,想对付他,要么不动,要么务必做好准备毕其功于一役,否则打虎不死反受其害,这可是事实证明了的。黄仙师,你自己也是吃了亏的,难道那点教训还不够吗?”
你个臭老头敢揭我的短……黄启灵目中寒光隐隐一闪,面上仍笑吟吟道:“谢允言身上确实藏着秘密,比如那道固化法咒,应该是某个叛出释门的高手临死前传给他的。还有,他身上一定带着能守护神魂的秘宝,因此针对神魂的法术基本无效。所以,让黑狼帮在明面动手,我在暗处准备杀招,双管齐下方能万无一失。”
赵忠还是不放心,说道:“黑狼帮的实力究竟如何,请你说个清楚明白。”
黄启灵笑道:“钟伯可知炼气士的境界划分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赵忠道。
“炼气士自入道始,首先是旋元境,分为初、中、后三个阶段,然后是通窍境,这个依照各人仙骨不同,进境也不同,所以不分阶段,再跟着画骨境,依照灵力勾勒出的仙骨形影的大小、形状、完满度,也分作初、中、后三个阶段,而我,就处在画骨境的后期大圆满。”
黄启灵不无自得道,“普通炼气士,从入道至旋元境大圆满,通常要十载苦修。而我入道至今,也才不过十载而已。”
赵忠心中忌惮,皱着眉头道:“仙师到底想说什么?”
黄启灵淡淡说道:“我想告诉钟伯的是,那黑狼帮的大当家黑柴,境界比我还高,是修行第四境小天境,他的结拜二弟黑火,也无限接近于第四境。黑狼帮纵横四国十数载,绝不是好运,如果我们联手还拿不下谢允言,那么我想几位不如自缚双手上门请罪的好。”
赵忠虽非修行中人,却也知道修为划分,每个境界之间都有如天渊之别。当然,他不是炼气士,无法深刻领会其中差距,但心里忍不住想,谢允言原本就是个普通人,就算这几日有奇遇,面对如此多的修行高手,总不能还有奇迹发生吧?
以有心算无心,此计成功率极高,或可一搏。
“钟伯你看……”赵志平心里已经有所意动。
赵忠仔细想了想,说道:“家主,此计或可一搏,但决定权在您手里,因为一旦失败……”
失败的后果,不用说大家也都清楚。
谢允言心狠手辣,无涯宗下场不但没救到人,还赔了个执事的性命,那些赵氏商社的成员更是一个没跑,到现在都还仿佛能听到东城刑场隐隐传来的哀嚎声。
王万发神情萧索,苦笑着说道:“我等一旦失败,今夜青阳怕是会血流成河。”
“但是我们没有退路了!”周安泰接着道,“接下来谢允言一定会想方设法抓我们的把柄,以我们这些年在青阳干的那些事,炮烙都还算便宜了。”
赵志平深吸了口气,心里一发狠,面露狰狞道:“干了!今夜不是他死,就是我们亡!”
“东家好魄力。”
黄启灵拊掌大笑,眸中闪过贪婪与得意。他从小就这样,只要想得到的东西,就一定要不择手段搞到手里。这场谋划,看似是为了三大姓,实则是为了让三大姓与黑狼帮替他打头阵,他好在暗中观察谢允言的秘密。
可怜赵忠本该能识破其用心,但多次栽在谢允言手里后,他已没有那么冷静,已对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自信,内心已没有那么的坚定。人一旦失去了这些,在面对巨大危机的时候,就会不自觉地对别人产生依赖,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出谋划策,就会不自觉地倾向于信任。
赵志平道:“敢问仙师,如今城门已闭,谁能翻出城去找到黑狼帮,取得他们的信任,说服他们今夜攻城?”
“当然是我。”
黄启灵微微一笑,“东家与另两位家主请立刻去安排家甲准备夜袭,其余的只要等黄某好消息即可。”
说罢,他就在院中盘膝而坐,伸手在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灿生光的区别于普通施法媒介的黄纸,咬破手指,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咒,随后瞑目默念:天地荒虚,四尊八命;权慑仙凡,神鬼辟易。太上玄母玄极分魂律令,敕成!
随着咒语,其手印也不断发生变化,跟着身上涌出象牙白的柔和灵光,没入符箓。
下一刻,那符箓飘然而起,竟自然而然折成了一个小人的模样。细细一看小人,竟有几分黄启灵的神韵。
几人都被这神奇的法术镇住,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。
“某去也。”
黄启灵的分魂看到几人的表现,嘿嘿笑着破空而去。
……
谢允言从酒醉中醒来,感觉身上凉飕飕的,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看,只见窗门洞开,狂风猎猎吹打着屋子里的摆件,发出咣当咣当的动静。
自己衣衫破碎不堪,浑身上下都很痛,好像刚刚被一辆推土机轧过。
敌袭?
他心中一惊,坐起身才发现,身下的床榻竟成了一滩齑粉,随着他坐起来而四面飘洒。他立刻运转灵力炼化掉胃里残留的酒精,等脑子完全清醒后,便将识念沉入青铜殿,急忙问道:“镜先生,鬼王先生,我被人袭击了,两位可曾看到袭击者的真面目?”
“呃……”镜先生似乎不太擅长解答这个问题。
鬼王瓮声道:“是郎君身边那个丫头。”
“小公举干的?”谢允言大吃一惊,“她,她为何这样对我?”
鬼王沉默了,不知道是不懂,还是不想说。
“郎君想知道,在下可以解答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尖细的嗓音笑嘻嘻地开口。他那声音很诡异,伴随着“嘶嘶”的吐信声,黏黏腻腻的,听来倒好像一条蛇在说话。
谢允言不动声色地看过去,发现是文臣排列第十的青铜巨人,心想前五以外的果然不能轻信,连自称都疏远着自己,面上只是微笑道:“先生怎么称呼?”
“黄衣术士葛平安。”
那青铜巨人笑嘻嘻地说道。
谢允言道:“那么,还请葛先生解答。”
“郎君,这世间任何事物都是有价的。”黄衣术士葛平安道,“好比此次解答,郎君便可从中学到对付女人的本事,对很多一根肠子的男人来说,这就是无价之宝。”
“先生想要什么?”谢允言问。
“那些民望,我要一个。”葛平安道。
“最多与你半斛。”谢允言淡淡道。开玩笑,俞昭券施展分身术,才只不过用了半斛,这家伙一开口就是一整个民望光团,当民望之力是大白菜吗?
说起民望,他忽然抬头一瞅,好家伙,民望光团又多了三个,应该是斩杀韩冲与处决那些死刑犯时增加的。现在民望光团多达二十六个,像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,悬浮在王座上方。
突破旋元中期消耗的民望,才只是其中一个民望光团的半成。可见这些光团蕴含了多么庞大的民望,初步估算,应该最少在百斛以上,而且随着他的境界突破,它们的容量还会增长。
葛平安立刻笑嘻嘻道:“半斛就半斛。”
谢允言顿时觉得自己亏了,这家伙故意狮子大开口,原来打的是讨价还价的主意。他立刻道:“你先解答。”
葛平安笑着道:“郎君须知,女人都喜欢甜言蜜语,你只要告诉她,你的心里她最独特,如果这辈子只能爱一个人,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她,她就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。说完这些,只要那个女人是爱你的,那么她一定会感动得稀里糊涂,尽管聪明的她知道,你说这些无非是为了哄弄她,但就是心甘情愿难以自拔。千万记住,郎君今日犯的错,万万不可再犯。”
“什么跟什么啊?”谢允言觉得自己亏大了。忽然眉头一皱,“我今日犯了什么错?”
葛平安笑嘻嘻道:“千万不要在女人面前提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,即使是梦话也不行。”
谢允言好像有点听明白了,眨了眨眼道:“你的意思是,我说了梦话,提到了某个女人的名字,那丫头一生气就毁了我的房间?”
得到肯定的答案,他有些发怔,“小丫头吃醋了?”
旋即有些好笑道:“不应该啊,他比我前世的小小妹还要小,懂得什么情情爱爱,过家家似的。”
葛平安笑道:“郎君听说过哪家小孩跟人玩过家家,一玩就是半载?用郎君那个世界的话来说:女孩一旦获得了感性,就已经是女人无疑了。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谢允言只感到好笑,“就算你说得没错,那她喜欢的也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,与我有什么相干。”
“那谁知道呢。”葛平安意味深长地道。
谢允言懒得跟他扯,道:“这答案让我觉得很不值当,葛先生有什么擅长的,也来教教我,民望自然照付。”
“还真有一桩。”葛平安立刻笑起来,“如今郎君突破旋元中期,可沟通天地神灵画符,在下愿奉上《太初造化阴符经》,这是专门教授符箓入门的,浅显易懂,威力强大,乃是上古时期一个巨无霸道统流传下来的残法,若是流入修行界,必是引得各方争抢、血流成河的宝贝。今日为贺喜郎君破境,特价大甩卖,只要千斛民望,这宝贝就是郎君的了。”
千斛民望,那就是十个民望光团,这家伙还真是张嘴就来。
谢允言翻了个白眼道:“葛先生,《阴符经》可是我华夏老祖宗的智慧结晶,还有那什么太初啊造化的,你不要胡乱套用好不好,小心别人告你抄袭啊!”
“郎君果然聪慧。”葛平安笑吟吟地道,“不过,在下绝非胡说,这《玄感符箓篇》就是名字粗浅了些,确确实实是个巨无霸道统流传下来的,千斛民望一分不少。”
谢允言冷笑道:“半斛,你爱要不要。”
葛平安顿时笑不出来了:“郎君,多少再加一些,这可是在下拼了命才抢来的宝贝……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给!”
葛平安似乎气得把牙齿都咬碎了,下一刻,便从他身上飞出一本由灵力构成的小册子。
谢允言接了过来,却发现上面的文字他一个也不认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