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响起的时候，苏越正把最后一口红烧牛肉面汤灌进肚子里。
很有节奏的三声。
苏越抽了张纸巾擦擦嘴，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晚上十一点。
这个点，正经人谁串门？
他没急着动，而是先把电脑屏幕切回了屏保，一张windows经典的蓝天白云
然后他才慢吞吞地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个男人。
大晚上戴着墨镜，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，头发梳得连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。
这副打扮，要么是推销高档墓地的，要么就是某个不想让人知道身份的部门。
苏越嘴角扯了一下，打开了防盗门的内锁，但挂上了防盗链。
门拉开一条缝。
“外卖放门口就行，好评会给的。”苏越先发制人。
门外的男人并没有因为被当成外卖员而恼怒，他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，上下打量了苏越一番，然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、毫无温度的职业假笑。
“苏越先生，我是来送好评的，不过不是给外卖，是给你。”
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证件夹，在门缝前晃了一下，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上面的字，只看到了一个国徽钢印。
“安全局，特别行动处。我们可以进去聊聊吗？”
苏越盯着那个证件夹看了一秒，然后把门关上了。
门外的男人愣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咔哒一声，防盗链被取下，大门彻底敞开。
苏越靠在门框上，做了个请的手势，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：“进来吧，但我家没有好茶，只有自来水，要喝自己烧。”
男人走进这间略显逼仄的出租屋。
空气里还弥漫着红烧牛肉面的味道。男人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，但很快掩饰过去，他在那张唯一的双人沙发上坐下，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参加国宴。
苏越拉过一把电脑椅，反着坐下，下巴搁在椅背上
“说吧，我是犯了哪条王法了？翻墙看片被抓了？”
“苏先生真幽默。”
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满是油渍的茶几上，推到苏越面前。
“我们不仅没有要抓你的意思，相反，上面的大人物非常欣赏你。”
男人指了指文件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：“尤其是你在处理查理事件上的手段。精准、狠辣，直击痛点，那个叫露西的女孩现在的处境，以及今天晚上那封发往监察委的匿名举报信……不得不说，苏先生这套组合拳，打得比我们要漂亮得多。”
苏越挑了挑眉。
心里想到前面的倒是自己的功劳，但这后面的举报信，可不管他的事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苏越耸耸肩，一脸无辜
“我就是个普通的网络喷子，看见不爽的事情骂两句而已。”
“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男人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了声音
“苏先生，你知道现在上面因为这个查理，吵成什么样了吗？”
苏越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男人似乎对苏越的反应很满意，继续说道：“简单来说，分两派，一派是接纳派，以科技署和那几家生物巨头为首，他们把查理当成摇钱树，当成跨时代的资产，哪怕这个资产有毒，他们也想包着金纸吞下去。”
“另一派，是我们。”男人指了指自己，“清除派。我们认为非我族类，其心必异。一个拥有高智商、反社会人格，且具备极强煽动性的异种生物，必须被管控，甚至……清理。”
苏越听着，心里冷笑。
在这些政客眼中哪有正义与邪恶的较量，只有利益的博弈。
“所以呢？”苏越打了个哈欠
“你们神仙打架，找我这个凡人干什么？”
“我们需要一把刀。”
男人盯着苏越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一把在舆论场上，能把接纳派那层虚伪的遮羞布彻底砍烂的刀。”
“我们虽然是政府部门，但很多事情不方便直接出手，尤其是现在那几家公司还在拿人权、科研自由当挡箭牌。我们需要民意，需要像你这样能调动大众情绪的天才。”
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，压在文件上。
“加入我们，特别顾问小组。不需要你坐班，不需要你打卡，你只需要继续做你现在做的事，但我们会给你提供更多的弹，那些你查不到的黑料，那些被封存的实验数据，我们都可以给你。”
“事成之后，你会得到一个干净的身份，以及一笔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奖金。”
条件很诱人。
甚至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。
有了官方背书，苏越想弄死查理，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。
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男人自信地看着苏越。
他阅人无数，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被招安的诱惑。
从一个躲在阴沟里的键盘侠，摇身一变成为国家特别顾问，这是阶级的跃迁。
苏越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。
翻了两页。
全是密密麻麻的保密条款和责任书。
“啪。”
苏越合上文件，随手扔回了茶几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没兴趣。”
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似乎没听清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没兴趣。”苏越掏了掏耳朵，漫不经心地说道
“这文件太厚了，看着头疼。”
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苏先生，你知道拒绝我们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意味着我不想当夜壶。”
苏越看着男人，眼神里那种懒散消失了
“你们现在找我，是因为大卫戴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，是你老板吧？是因为他在会议桌上没吵赢马斯柯，所以急需我这个民意代表去冲锋陷阵。”
“等查理死了，等马斯柯倒台了，我是不是没用了？”
苏越嗤笑一声，站起身，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可乐。
“滋——”
“而且，别给我戴高帽子。”苏越灌了一口可乐，感觉那个透心凉的爽劲儿直冲天灵盖
“我不是什么正义使者，也不是你们政治斗争的棋子。”
“我搞查理，仅仅是因为我讨厌双标。”
“一边享受着人类文明的红利，一边骂人类是低等生物；一边喊着自由平等，一边把别人当成奴隶和载体。”
苏越指了指门口：“我这人脾气怪，只干自己想干的事。签了你们的字，我就得听你们的狗哨。抱歉，我习惯了自由，这脖子上，挂不住链子。”
他没想到苏越看得这么透，更没想到这小子骨头这么硬。
“苏先生。”男人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西装，“年轻人有性格是好事，但有时候，性格太强会害了自己。你以为没有我们的保护，你能在那几家生物巨头的反扑下活多久？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苏越走到门口，拉开大门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“不送。”
男人盯着苏越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突然，他笑了。
这次不是那种职业假笑，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和深意的笑。
“好。很有种。”
男人拿起茶几上的文件，重新放回公文包里，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苏越一眼。
“虽然你拒绝了邀请，但苏先生，有句话我也想提醒你。”
男人戴上墨镜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“只要我们的目标一致，让那个怪物滚蛋，那你走的是独木桥还是阳关道，其实并不重要。”
说完，男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里的阴影中。
苏越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，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。
“砰！”
大门重重关上。
苏越靠在门板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老狐狸。”
“想拿我当枪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