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,钟正军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这一声轻咳不大,却精准地打破了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僵持。
作为空降而来、深受沙瑞金信任的省委常委、常务副省长,钟正军此刻开口,既是缓和气氛,也是摆明立场。
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缓缓开口,语气沉稳而正式:
“沙书记、育良书记,两位都先冷静一下。
在我看来,学习老一辈革命家的精神,是政治原则,也是政治要求。
尤其是刚才听完陈老那段隐瞒年龄、火线入党、背炸药包炸碉堡的亲身经历,那种艰苦卓绝、舍身忘死的精神,确实让人发自内心地震撼。
这种精神,恰恰是我们现在有些干部身上严重缺失的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,明确表态:
“我们必须继续传承和发扬这种精神,坚决整治懒政、惰政、不作为,更要坚决维护老同志的尊严与权威。
无论是谁,无论职位高低,只要出现不尊重革命前辈、践踏英雄精神的行为,我们就必须旗帜鲜明地站出来,把这股歪风邪气狠狠打压下去。”
“今天的江山、今天的和平,是无数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,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玷污、践踏。”
说到这里,钟正军话锋微转,看似中立,实则把问题重新抛回桌面:
“沙书记刚才提到‘某些同志’的问题,既然已经在省委常委会这样严肃的场合提了出来,那就说明问题已经到了必须正视、必须解决的地步。
发现问题、直面问题、解决问题,才是我们应有的态度。”
说完,钟正军微微侧身,目光恭敬而坚定地投向沙瑞金,示意他接话定调。
沙瑞金微微颔首,眼中的阴沉稍稍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接过钟正军的话头,不再绕弯子,目光如刀,直接、锐利、毫不掩饰地锁定了祁同伟。
“既然正军同志这么说了,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。”
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冷肃,响彻整个会议室:
“祁同伟同志,你是不是应该给省委、给在座的常委同志们一个正式交代?”
“昨天晚上,在大风厂事件处置现场,你当众顶撞、推搡、无视陈岩石老同志,态度恶劣、目无尊长。
我想问问你——你想干什么?
谁给你的胆子,敢对革命功臣如此放肆?”
一句话,直接定性。
直接把“顶撞老同志”的大帽子,狠狠扣在了祁同伟头上。
全场目光“唰”地一下,全部集中在祁同伟身上。
有同情,有看戏,有担忧,有冷漠。
高育良眉头微蹙,却没有立刻插话,而是给了祁同伟自我辩解的空间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祁同伟缓缓站起身。
他身姿挺拔,神情从容淡定,没有丝毫慌乱,没有半分怯场,仿佛被点名问责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祁同伟的眼睛,此刻平静而深邃,直视着沙瑞金,不卑不亢。
“沙书记,各位常委同志,对于昨晚大风厂现场的情况,我愿意把完整经过,原原本本向省委作出说明。”
祁同伟声音沉稳清晰,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:
“昨晚大风厂突发大火,现场混乱,工人与拆迁人员发生激烈冲突,更关键的是——厂区内藏有五吨汽油。
一旦引燃,后果是整个大风厂、周边居民区群死群伤,是足以震惊全国的特大安全事故。”
“我赶到现场后,第一任务是救人、灭火、排除爆炸隐患,这是天大的事,是人命关天的事。
陈老赶到现场后,情绪激动,拦在消防与储油库中间,不准转移汽油,一度让救援陷入僵局。
我当时为了抢时间、保生命,语气确实严厉,行为上也较为急迫,但我可以明确向各位同志保证
——我自始至终,没有任何不尊重陈老的意思,更没有任何推搡、辱骂老同志的行为。”
说到这里,祁同伟目光微微一沉,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却分量极重的意味:
“至于沙书记提到的‘尊重’二字,我自认为已经做到仁至义尽。
陈老是革命前辈,这一点我铭记在心。
也正因为尊重,对于陈老过去工作中出现的一些失误、一些争议问题,我始终压着,从未对外泄露过半句,更没有在任何场合拿出来说事。”
他看向高育良,声音坦荡:
“关于大风厂现场与陈老沟通的全过程,以及相关背景情况,我已经在昨晚第一时间,向育良书记作了完整、详细的专项汇报,每一个细节都有记录,每一个决定都基于生命至上、职责所在。”
“我祁同伟,干了几十年公安,从缉毒一线流血拼杀,到昨晚火场冲锋,我自问:
对党,问心无愧;
对人民,问心无愧;
对职责,问心无愧。”
话音落下。
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。
祁同伟这番话,不卑不亢、有理有据,既解释了现场的紧急情况,又不动声色地亮出了底牌:
——我不是不尊重陈老,我只是先救百姓。
——我手里不是没有牌,只是顾全大局,没有掀桌子。
——所有情况,高育良知情,省委政法委早有掌握。
沙瑞金的脸色,再次阴沉下来。
高育良端坐不动,眼神微亮,微微颔首。
李达康依旧垂着眼,仿佛置身事外。
陈岩石坐在刘省长的位置上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嘴唇动了动,却没立刻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