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风厂事件震惊全省。
次日上午十点,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,气氛凝重,沙瑞金紧急主持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。
参会人员全部到齐,高育良面色沉静,祁同伟坐姿端正,李达康一脸沉痛,钟正军、刘省长等常委依次落座。
会议一开始,李达康主动起身,率先发言。
他神情严肃,语气带着深刻自责:
“同志们,大风厂事件,造成人员受伤、社会影响极其恶劣,根子在我。
是我监管不力、处置失当,才让小事拖大、大事拖炸,酿成惨案。
我向省委、向全市人民作深刻检讨。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加重:
“同时我也要向省委汇报,京州市部分干部,确实存在懒政、惰政、不作为问题,遇事推诿、遇到矛盾绕着走,最终把小矛盾激成了大事件。
我已经责成京州市委,立刻成立大风厂事件专项调查组,一查到底、绝不姑息,坚决给京州百姓、给省委省政府一个满意交代。”
李达康发言完毕,全场安静。
沙瑞金缓缓点头,开口做阶段性总结:
“达康同志的态度是端正的。
虽然在此次事件中负有监管责任,但事发后第一时间到场、积极善后、安抚群众,主动挽回政府公信力,这一点值得肯定。”
说到这里,沙瑞金目光扫过全场,却对祁同伟在火场舍身抢险、转移五吨汽油、稳定局面等关键贡献,一字不提,仿佛昨晚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祁省长,从未出现过。
刻意淡化、刻意略过。
常委们心里都明白——沙书记这是在压祁同伟的势头。
祁同伟端坐不动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沙瑞金语气一转,提高声调:
“今天这次常委会,除了处置大风厂事件,还有一个重要主题:
学习革命先辈舍生取义、无私奉献的大无畏革命精神。”
“我们党的根基在人民、血脉在人民。当年革命先烈,为了新中国,不惜牺牲生命。
这种精神,今天我们每一位领导干部,都必须重新学习、时刻牢记。”
他看向会议室侧门,声音温和而庄重:
“今天,我们特意请来了一位老革命、老党员、老战士。
他亲身经历过战火硝烟,为国家流过血、立过功。
下面,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,欢迎陈岩石同志,为我们讲一讲,当年革命先辈的真实故事!”
全场响起掌声。
陈岩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,腰板挺直,眼神明亮,缓步走到发言席前。
他没有拿讲稿,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常委,声音带着岁月的厚重,缓缓开口:
“同志们,今天我不讲大道理,就讲一段我自己的真事。
那是解放战争时期,炮火连天,我们部队要攻打一座县城。
敌人在城墙上、在关键路口,修了好几座碉堡。
碉堡里有机枪,疯狂扫射,我们的战士一批一批倒在冲锋路上,血流成河,根本冲不过去。”
老人声音微微发颤,却异常清晰:
“上级下了死命令:必须炸掉碉堡,打开通道!
可碉堡火力太猛,爆破组上去一个牺牲一个,上去两个牺牲一双。
我当时年轻,看着战友们死在眼前,眼睛都红了。
那时候我还不够入党年龄,可我太想进党员突击队了——只有党员,才有资格扛炸药包、炸碉堡。
我一咬牙,故意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年龄,跟组织上说,我已经够年龄了,我强烈要求火线入党!
我就一个念头:
只要能进突击队,只要能去炸碉堡,年龄我顾不上了!
组织上看我决心大、胆子大,真就火线批准我入了党。
我成了爆破组里,年纪最小的一名党员突击队员。
那天晚上,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我背着炸药包,贴着地面,一点一点往前爬。
子弹在我耳边‘嗖嗖’飞,泥土被打得四溅,我能听见敌人碉堡里的机枪声,听得清清楚楚。
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爬过去,炸掉它!炸掉它,后面的战友就能活下来!
爬到碉堡底下,我把炸药包死死抵在碉堡的射击孔下面,拉燃导火索。
导火索‘哧哧’冒烟,我盯着那一点火星,心里一点不怕,就想着:
炸了!炸了就赢了!
我刚翻身滚到一边,‘轰——’一声巨响,碉堡直接被炸塌了,敌人的机枪哑了。
我们的部队趁机冲锋,喊杀声震天,阵地拿下来了。
可我身边,好几个一起冲上去的党员战友,再也没站起来。”
陈岩石说到这里,声音哽咽,眼眶泛红。
他顿了很久,才缓缓继续:
“同志们,那时候入党,不是为了当官,不是为了待遇,不是为了权力。
入党,就是为了冲在最前面,就是为了扛最危险的活,就是为了挡子弹、炸碉堡。
谁是党员,谁就先上、谁就先死。
我今年这么大岁数了,常常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。
他们图什么?
他们什么都不图,就图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,就图新中国能站起来。”
老人目光锐利,看向全场每一位常委:
“今天,我们坐在宽敞的会议室里,风吹不着、雨淋不着。
可有些同志,忘了本!
忘了当年的枪林弹雨,忘了老百姓!
权力不是用来耍威风的,不是用来谋私利的。
权力,是为人民服务的!
谁把老百姓的事不当回事,老百姓就会把谁彻底抛弃!”
一席话,掷地有声,震得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。
沙瑞金带头鼓掌,神情庄重。
高育良微微垂目。
李达康面色凝重。
祁同伟依旧端坐,眼神深邃,看不出喜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