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小时的漫长抢救,手术室顶端的红灯终于熄灭。
走廊里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,瞬间被一阵急促的推车声打破。
医护人员簇拥着重症监护床,将浑身插满管子、面色惨白的陈海缓缓推了出来。
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。
主刀医生摘下沾着汗水的口罩,神情疲惫又沉重,对着沙瑞金、高育良等人轻轻摇了摇头:
“各位领导,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抢救,但病人头部受到重创,中枢神经严重受损……确诊为重度植物人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醒,有没有希望恢复意识——不好说,可能是几天,也可能是永远。”
“植物人”三个字,如同千斤重锤,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。
陈岩石双腿一软,险些瘫倒在地,被王馥真和沙瑞金死死扶住,老人老泪纵横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有压抑的呜咽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高育良、祁同伟、李达康等人纷纷上前,对着陈岩石和王馥真低声安慰几句,言语间满是惋惜与沉重。
但谁都清楚,这场看似意外的车祸,早已在汉东官场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。
简单慰问之后,众人相继离去,只留陈家二老在医院守着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的陈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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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海出事第三天上午。
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,气氛肃杀,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省委书记沙瑞金端坐主位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,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
“今天召集大家开临时常委会,只有一项议题——省反贪局局长人选。”
他顿了顿,直接抛出重磅消息:
“经与最高检沟通,原则上同意,由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一处处长侯亮平,空降至汉东省检察院,担任省反贪局局长。
我个人是同意这一任命的,今天上会,就是听听大家的意见。”
话音一落,全场微寂。
谁都明白,侯亮平这是来接陈海的班,更是来啃汉东最硬的骨头。
沙瑞金话音刚落,高育良第一个开口。
他坐姿端正,语气平缓,却字字带着分量,直接把话挑明:
“沙书记,侯亮平同志的任职,原则上我没有意见。”
随即,他话锋一转,眼神锐利起来:
“但是,陈海同志现在还躺在医院里,生死不知。
一场‘交通事故’,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盖过去?
反贪局局长在查案关键期离奇车祸,变成植物人,我们连真相都不查,就直接换上新局长——这交代不过去,也服不了众。”
高育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常委,语气坚定:
“我的态度很简单:
侯亮平要接任反贪局局长,可以。
但前提是——省委必须正式立案,彻查陈海车祸一案。”
说完,他拿起桌前一份早已准备好、签过自己名字的文件,抬手递给工作人员,由其分发给各位常委。
“这是我提议的调查方案:
全面调取陈海出事前的全部通话记录、行程轨迹、车辆行驶数据、肇事司机背景,由省纪委、省公安厅、检察院联合组成专项组,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。”
高育良靠回椅背上,淡淡一句,道破所有博弈:
“不把陈海的事查清楚,新的反贪局局长,站不住脚。”
全场瞬间明白。
高育良这是在以任命换调查。
不彻查陈海案,侯亮平就别想顺利落地汉东。
沙瑞金脸色微沉。
他本意是先把侯亮平这柄尖刀插进汉东,再伺机而动。
可高育良直接把条件摆到了台面上,寸步不让。
一众常委沉默不语,目光在沙瑞金与高育良之间来回游走,谁也不愿先表态。
沙瑞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沉默片刻,心中迅速权衡利弊。
侯亮平必须来,这是已经定下来的,也是他破局的唯一希望。
最终,他缓缓抬眼,声音沉定:
“好。
我同意。
省委批准,成立专项组,彻查陈海车祸一案。
所有行程、通话、监控、司机背景,一律调取,一查到底。”
他看向高育良,目光交锋一瞬:
“既然大家没有别的意见,那——
侯亮平同志的任命,正式通过。”
一锤定音。
以彻查陈海为代价,沙瑞金终于换来了侯亮平空降汉东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