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州市人民法院的判决书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蔡成功的心上。
走出法庭时,他面色惨白、脚步虚浮,眼前不断闪过法官宣读判决时的冷漠面孔,以及山水集团代理律师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狞笑。
他知道,自己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大风厂,彻底完了——土地、厂房、设备、股权,一夜之间全成了山水庄园的囊中之物。
他不敢在外面多停留,驱车一路狂飙赶回大风厂。
此刻的厂区早已人心惶惶,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车间门口、厂区道路上,交头接耳、议论纷纷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不安。
他们大多是大风厂的老职工,靠着厂里的工资养家糊口,厂子要是没了,他们的生计也就彻底断了。
蔡成功没有理会围上来的工人,径直走进自己的厂长办公室,反手锁上门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,大口喘着粗气,双手不停颤抖,脑海里翻涌着愤怒、恐惧与绝望。
但他毕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,短暂的慌乱过后,迅速冷静下来——事已至此,哭天抢地没用,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,必须立刻想办法补救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,也要拼尽全力保住大风厂。
他拿起办公电话,依次拨通了三个号码,语气急促而严肃:
“马上到我办公室来,紧急开会,事关大风厂生死,任何人不得迟到!”
十分钟后,办公室的门被依次推开,三个人鱼贯而入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工会主席郑西坡,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,手里还攥着一本诗集,脸上满是凝重;
紧随其后的是会计尤瑞金,戴着黑框眼镜,神色谨慎,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账本;
最后进来的是工人代表王文阁,身材魁梧、面色黝黑,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,是厂里出了名的硬骨头。
这四个人,是大风厂事务的实际决策核心,厂里大大小小的事,从来都是他们四人拍板定夺。
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没有人说话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蔡成功率先打破沉默,他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嘶哑地吼道:
“完了!全完了!法院刚刚宣判,大风厂整体判给山水集团了!咱们的厂子,没了!”
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,狠狠砸在三人头上。
郑西坡手里的诗集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;
尤瑞金扶了扶眼镜,身体微微颤抖,手里的账本差点滑落;
王文阁瞪大双眼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怒声喝道:
“凭什么?这是咱们工人的血汗厂,凭什么说给就给了?”
蔡成功红着眼睛,指着三人,语气带着几分推卸责任的狠厉:
“别喊冤!别叫屈!当初我用厂里股份做质押贷款,在座的各位都是点头同意的,没有一个人反对!
现在厂子被收走,咱们四个都有责任!外面一千多号工人正红着眼,要是让他们知道真相,咱们几个能被活活撕了!”
他顿了顿,压下怒火,语气变得决绝:
“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,想活命,想保住厂子,就听我的安排,立刻补救!”
三人对视一眼,纷纷点头。事到如今,他们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蔡成功身上。
蔡成功目光首先落在郑西坡身上,语气冰冷而强硬:
“老郑,你是工会主席,平时最会和人打交道,这件事你必须冲在最前面。
陈岩石那个老东西,在咱们大风厂吃了二十年红利,当年厂子改制,他出了点力,这些年厂里逢年过节哪次少了他的好处?
现在厂子要塌了,该到他动动的时候了!”
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哭也好、闹也好、求也好,一定要把陈岩石拖下水!
让他出面帮咱们说话,帮咱们找省委、找法院施压!
他不是最讲公道、最护着工人吗?现在工人要没饭吃了,他不能坐视不管!”
郑西坡面露难色,搓着手道:
“蔡总,陈老脾气倔,性子直,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怕!”蔡成功厉声打断,“你就告诉他,大风厂没了,一千三百多工人要上访、要闹事,到时候事情闹大,他这个老领导脸上也无光!”
郑西坡不敢再反驳,只能硬着头皮点头:
“好,我去办,我一定想办法把陈老请来。”
蔡成功随即转向尤瑞金,语气严肃:
“尤会计,你的任务最关键。
立刻回财务室,把厂里所有流动资金全部集中起来,一分钱都不能留!
先拿出一部分,给工人们发一个月的工资,稳住人心,别让他们先乱了。
剩下的钱,全部留着应急,以备不时之需!”
尤瑞金连忙应道:
“明白,蔡总,我马上就去整理账目,保证把钱全部收拢到位,按时给工人发工资。”
最后,蔡成功的目光定格在王文阁身上,眼神里带着一丝狠厉:
“文革,你是工人里的主心骨,有号召力,敢打敢拼。
我给你拿一万元经费,你立刻组织护厂队,把厂里年轻力壮的工人全部召集起来,分班值守,日夜巡逻!”
“我已经找律师咨询过了,只要厂里还有未完结的生产订单,按照法律规定,就可以暂缓交付厂房,这是咱们最后的缓冲机会!”
王文阁拍着胸脯,声音洪亮:
“蔡总放心!我马上组织人手,谁敢来强拆,我就带着兄弟们跟他们拼命!保证把厂子守得严严实实!”
安排完三人的任务,蔡成功长长舒了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。他缓缓开口,说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:
“你们三个把各自的事办好,我立刻动身去京华,找侯亮平。”
“他是我的发小,这些年大风厂发展起来,他没少拿咱们的好处,他父亲更是没少向咱们伸手要钱、要东西!
现在我走投无路了,他不能不管!他现在在最高检反贪总局,手里有权力,只要他肯出面帮忙,咱们大风厂就还有翻盘的机会!”
说到这里,蔡成功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衫,语气决绝:
“事不宜迟,我现在就出发去京华。你们三个在厂里稳住局面,各司其职,等我回来!
记住,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,谁都不能掉链子,谁都不能出卖大家!”
郑西坡、尤瑞金、王文阁三人齐齐站起身,神色凝重地点头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蔡成功快步走出,驱车直奔京州机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