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却不自知,用自己狭隘的见识,去揣度一个品行高洁,心怀天下的人;在用自己卑微的身份,去衡量一个站在云端的人。
这一认知,令老村长和一众村民羞愧不已,越发手足无措。
傅玉棠哪里能想到一个寻常至极的道谢举动,还能让众人联想这么多?
对于众人的心理活动,她毫无察觉,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后,方才直起身,抬眼看向众人,笑道:“各位乡亲们路上慢行,后会有期。”
闻言,老村长和一众村民连声应好,看向傅玉棠的眼里较之以往多了几分由心而发的敬畏,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惭愧,真诚又不失尊敬道——
“大人慢走,大人保重!”
“大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来村里找我们!”
“大人路上小心!”
面对众村民的关心,傅玉棠连声应好,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,同样关切地叮嘱道:“各位乡亲也请慢走,雨天山路湿滑难行,务必多加小心。
待此间事了,我定当备上薄礼,亲自去村里拜谢诸位。”
老村长一听,忙摆手道:“大人言重了,言重了!这都是大伙儿应该做的,大人不用客气。那个……大人要是没什么事情交代的话,我们就先走了。”
“好,老村长和乡亲们慢行。”傅玉棠笑着道。
老村长和众村民闻言,齐齐“哎”了一声,动作不那么标准地朝傅玉棠行了一礼后,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南面山脚赶去。
傅玉棠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,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,才收回目光,长腿一跨,重新跳到谢逐光的背上,说道:“走吧,咱们也出发。”
这行云流水的动作,这理所当然的态度,看得戚商、田泰鸿眼皮直跳。
话说,棠哥(大人)莫不是忘了谢逐光还怀着孩子?!
作为谢逐光的夫君,未出世孩子的父亲,棠哥(大人)怎能像平日里使唤他们一样,也把谢逐光当成骡子使?!
要是害得谢逐光不小心摔着了,或者累着了,进而影响了肚里的孩子,那可如何是好?
届时,棠哥(大人)岂不是要悔断肠子?!
思及此,二人对视一眼,戚商率先上前阻拦道:“谢姑娘她……到底是个姑娘家。
要不,还是让我来背吧?”
“要是大人不想让老戚背,我来背也行。”
田泰鸿在旁附和,一副“为了保护大人血脉”万死不辞的坚毅模样,右手紧握成拳,将自己的胸大肌捶得“砰砰”响,毛遂自荐道:“大人,你也知道,我这人别的没有,就是体格好,有一把子力气,保证把您稳稳当当背下山,绝不颠着您!”
本来谢逐光都有些认命了,抬步欲行,此刻听到二人的话,立马顿住脚步,目露感动之色。
好人!
全部都是好人啊!
这两人不愧是书院多数学子的爱慕对象,果然有风度,有担当,有魄力!
她发誓,下一次如果她再假扮傅玉棠的话,她一定好好对待他们,再也不像以前一样戏弄他们了!
心里暗暗想着,谢逐光侧头看向傅玉棠,面上隐有期待之色,故作迟疑道:“既然二位大人都如此诚心,玉郎,你看要不……”
“要不什么?”
傅玉棠歪头看她,一双桃花眼潋滟似秋水,氤氲出几分风流的意味,神情略显伤心道:“逐光,你不想背我吗?
你……是嫌弃我了吗?
如果是这样,那我会很伤心的。”
而她一伤心,就容易精神不稳定。
精神一不稳定,就容易做些丧心病狂的事情。
一做丧心病狂的事情,就指定有受害者。
所以……
傅玉棠递给谢逐光一个“你懂的”眼神,情绪低落道:“不过,我这人一向善解人意,时常宁愿委屈自己,也不愿意让他人为难。
你要是不愿意背我的话,那我下去好了。
虽说我体弱多病,但也不是那种死皮赖脸之人。
就算爬,我也要自己爬到山脚,绝不拖累你。”
说着,作势要往下滑。
谢逐光:“……!!”
威胁!赤裸裸的威胁!
这会儿,谢逐光真是体会到有苦说不出,悔青肠子的滋味了。
如果可以的话,她真想扇自己一巴掌,怒斥自己之前作甚多事站出来。
就算看出来风行羚、邵景安二人对傅玉棠有别样心思又如何?
即便二人趁虚而入,那遭罪的也是傅玉棠,与她何干啊?
作为下属,她能在她受伤之前,提前给她准备几瓶清油和痔疮药,已算得上仁至义尽了,作甚还要跳出来与二人争抢着背她?
这不是明显给自己找麻烦吗?
累得半死不说,还要被傅玉棠这从不知良心为何物的家伙威胁。
真是……太惨了!
天下间就没有比她更愚蠢的人了!
谢逐光欲哭无泪,深知自己今日要是敢把傅玉棠丢下,来日必定会被她以百倍千倍的手段奴役回来,连忙收紧了双臂,将她牢牢固定在背上,义正辞严道:“玉郎说的什么话?!
我只是想让二位大人帮忙探路而已。
背人这种亲密的事情,我自当亲力亲为,怎可假手于人?”
说罢,又抬眼去看戚商、田泰鸿二人,嘴角略微往下垂了几分,言不由衷道:“二位大人的好意,逐光心领了。
只是玉郎素来体弱,性子腼腆,脸皮薄,认生得紧,换了旁人背着,只怕会不自在,还是我来吧。”
性子腼腆?脸皮薄?认生?
这几个词语与棠哥(大人)有关系吗?
她认识的棠哥(大人),当真与他们熟识的阴险棠哥(大人)是同一个人吗?
戚商和田泰鸿听得一愣一愣的,忍不住在心里犯起嘀咕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终只能依靠着从来没有过的感情经验,将其归结于情人眼里出西施。
而背人这个行为,正是二人之间的小情趣。
此种你情我愿的情况下,他们二人再坚持的话,那就是打散鸳鸯的那根棒槌了。
是以,为了避免自己成为讨人嫌的棒槌,二人不再多说什么,齐齐退回原来的位置,而后对着谢逐光会心一笑,拱手道:“既如此,那便有劳谢姑娘了。
我二人在前面开路,定当护你和大人周全。”
谢逐光:“……!!”
这两棒槌!
她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,他们为何还不明白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