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烈被押入天牢时,黄都正下着入冬的第一场雪。牢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,铁链拖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,像钝刀割着人心。
“赵将军,委屈您了。”狱卒的声音带着几分同情,却不敢多言。天牢里的规矩,不该问的别问,尤其是牵涉到这种“谋逆大案”。
赵烈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身上的铠甲早已被剥去,只穿着单薄的囚服。他望着牢顶上那方小小的天窗,雪花从那里飘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融化成水,像泪。
“我没有反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。那些伪造的书信,那些被屈打成招的“证人”,那些天子冰冷的眼神……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他牢牢困住。他终于明白,同映说的“功高盖主”不是虚言,天子要的从来不是忠臣,而是听话的棋子。
不知过了多久,牢门被打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——是孙猛。他穿着禁军统领的铠甲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。
“大哥!”孙猛快步走到牢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塞了进去,“这是我给你带的馒头和肉干,你快吃点。”
赵烈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:“老四,你相信我,我没有反!”
“我信!”孙猛点头,声音哽咽,“大哥是什么人,我还不清楚吗?是陛下……是那些旧部陷害你!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我已经派人去南境报信了,三哥和四哥很快就会回来救你!”
赵烈苦笑:“回来又能怎样?带兵闯天牢吗?那样,就真成了谋逆了。”他握住孙猛的手,“老四,你听我说,千万别冲动。我这条命不算什么,不能让兄弟们跟着我一起送死。”
“可是大哥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。”赵烈打断他,“你要做的,是守住禁军,别让那些旧部趁机夺权。等三哥他们回来,再从长计议。”
孙猛含泪点头:“我知道了,大哥。”
就在这时,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,阴无常带着几个死士走了过来,脸上挂着阴冷的笑:“孙统领,好兴致啊,还来看望‘反贼’?”
孙猛站起身,挡在牢门前:“阴无常,你想干什么?”
阴无常笑了笑:“陛下有旨,赵烈谋逆,罪大恶极,明日午时,处斩!”
“什么?!”孙猛和赵烈同时一惊。
赵烈猛地抓住牢门的栏杆,指节发白:“陛下!你好狠的心!”
阴无常看着他,眼中满是得意:“赵将军,认命吧。谁让你挡了陛下的路呢?”他转身对死士道,“看好了,别让闲杂人等靠近。”
孙猛看着阴无常离去的背影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当天夜里,孙猛换上一身黑衣,悄悄潜入天牢。他打晕了狱卒,用钥匙打开了牢门。
“大哥,快走!”孙猛拉着赵烈,就要往外跑。
赵烈却站在原地不动:“老四,你这是干什么?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劫狱吗?”
“我不管!”孙猛急道,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处死!”
“糊涂!”赵烈厉声道,“你劫狱,就是坐实了我谋逆的罪名!到时候,三哥和四哥都会被牵连!你想让我们兄弟四人,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吗?”
孙猛愣住了,泪水夺眶而出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难道就看着你去死吗?”
赵烈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平静却坚定:“老四,记住,我们兄弟四人,从来不是为了自己活着。只要能护住这天下百姓,我死了,也值了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塞到孙猛手里,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,你替我交给三哥,告诉他,我没给兄弟们丢脸。”
孙猛握着玉佩,泣不成声。
赵烈把他推出牢门:“快走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孙猛一步三回头,最终还是含泪离去。
牢门再次关上,赵烈重新靠在石壁上。他想起当年在青峰山,四个半大的孩子拜把子,说要“同年同月同日死”;想起在战场上,魏虎替他挡箭,钱勇为他断后,同映为他筹谋;想起天子刚登基时,还是个怯生生的少年,拉着他的手说“赵将军,你要护着朕”……
“都过去了啊……”他笑了笑,眼中却流下泪来。
第二天午时,刑场周围挤满了百姓。赵烈穿着囚服,被押上断头台。他抬头望着天空,雪花还在飘,像在为他送行。
“赵将军是忠臣啊!不能杀他!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很快就引起了共鸣。
“对!不能杀赵将军!”
“是那些奸臣陷害他!”
百姓们的呼喊声越来越大,连刽子手都犹豫了。
阴无常见状,厉声喝道:“都给我闭嘴!谁再敢喧哗,以同党论处!”
百姓们被镇住了,却依旧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。
赵烈看着台下的百姓,突然笑了。他知道,自己没有白活。
“我赵烈,一生为国,从未谋逆!”他的声音洪亮,传遍了整个刑场,“若有来生,我还愿护这天下百姓,护这万里河山!”
“午时到!行刑!”阴无常喊道。
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,越来越近,像是有千军万马奔来。
“三哥!四哥!”孙猛站在刑场边缘,激动地大喊。
同映和钱勇骑着马,带着南境的大军,终于赶到了!
赵烈看着他们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随即又被焦急取代。他知道,这一来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鬼头刀落下,鲜血溅红了白雪。
“大哥——!”同映和钱勇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,声音在刑场上空回荡,久久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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