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大强关于周军的报告，荣毅了解之后表面上不动声色，看起来对这个普通人的死活毫不在意，实则并非完全无动于衷。
正所谓爱屋及乌，“肆”在荣毅心里占据着特殊的地位，连带着他对周军这位“肆”的狂信徒也有几分好感。
只不过这份好感远不如杜峰那般浓烈，更谈不上感同身受。
他就像是看《动物世界》的时候，被其中某只小兽的遭遇触动，偶尔心生感慨，却绝不会亲自跑去非洲大草原拯救它。
但如果这只小兽就在荣毅脚边，抬抬手就能改善它的处境，他通常也不会吝啬这举手之劳。
这段时间，天道一号遵照荣毅的指示，从文学典籍、网络小说、民间传说中搜罗了大量关于东方龙的内容。
它根本不管这些内容合不合理、会不会相互冲突，一股脑全发给了“肆”。
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的被这些杂乱的信息弄得晕头转向，不停地向荣毅发送十万个为什么，让他不胜其烦。
荣毅曾尝试从“天道一号”这里入手，解决这个问题：“你发送这些内容之前不能先筛选一遍吗？”
天道一号：【请设定筛选条件。】
荣毅：内容至少要合理。
天道一号：【所有内容均疑似为人类个体杜撰，经不起推敲，不具备合理性。】
荣毅：那至少不能前后矛盾。
天道一号：【现有内容可归类为23条不同逻辑线，每条内容至少归属其中一类，且能与至少一条其他内容相互印证，请确定保留哪一条逻辑线。】
荣毅只能无奈的放弃：那算了，内容不能太少。
但他实在不想像哄小孩一样去解答“肆”的各种问题，索性换了个思路，引导“肆”主动去见周军，顺便改善一下他的处境。
荣毅：肆，关于你祖先的具体情况，我也不太了解。毕竟，我身边只有你一条龙。但这片土地上的人类自称“龙的传人”。他们从远古时代开始，就狂热崇拜你的先祖，渴望了解你们一族的一切。他们对龙族的了解，或许比我更深入。”
“当然，由于人类短命种的特性，再加上过去很长一段时间，信息保存手段的落后，他们在传承的过程中弄丢了很多内容，而且还留下了很多谬误……”
“但是，”他顿了顿，继续循循善诱，“你本来对这些宗族旧事也没兴趣，不是吗？你想要的，不过是一套匹配你身份和地位的规则，用来管理你栖身的海域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你为何不把这种既费精力又非常庞杂的工作交给这些人类去做呢？你只需要在他们的工作让你满意的时候给他们一点奖励。比如，就像之前你替我奖励荣佳那样，把你体内那种名为“灵力”的物质给他们一点点……“
“肆”传递过来的意识充满了开心：“这个主意非常好，父亲。那我该去哪里找这些“龙的传人”？”
荣毅果断推荐了周军：眼前就有一位。你还记得曾与杜峰共同完成的任务吗？就是那个任务奖励是让你不必再定期出现在人类的面前，可以随心所欲地睡觉的任务。
死狐狸？
荣毅笑了：没错，就是那个任务。当时现场有一个人类，还记得吗？
老实回答：不记得。
荣毅：......
补充道：人类长得都差不多，我分不清他们是哪个。
荣毅无奈，只能命令“天道一号”为“肆”表明方位、提供指引。
他继续指点道：“他此刻正在这片海域举行朝拜你的仪式。成为一片领域的主宰者，最核心的标准就是在领地内建立起完全为你服务的秩序。而第一步，则是让领地内所有生灵至少在形式上对你表达恭顺与臣服。”
顿时振奋：好的，父亲！我这就去接受这名“龙的传人”的朝拜。
……
周军一边艰难地喘息着，一边拼尽全力完成仪轨的最后一步。
突然，他的眼前朦胧起来。
短短几分钟不到，碧海蓝天就被一片死寂的灰白取代。
要死了吗？
周军心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，只有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——一死百了，不管自己曾经犯下多大的罪过，这一死就都可以抵消了。
他翻身仰躺在甲板上，静静地看着几米开外的船舷栏杆在几个呼吸间变得模糊、虚化，最终彻底消失在翻涌而来的灰色浓雾中。
周军只当是自己将死，产生了幻觉。
可这片海域里的其他渔民却非常明白，自己这是遭遇灵异事件了。
“嗡——”
就在他们发现所有电子设备全都遭受了莫名的干扰，船只完全失控的时候，诡异的嗡鸣声从水下传来，震得人心脏发闷，耳鼓刺痛。
渔民们慌乱地往水下看去，惊恐地发现，深海深处亮起了密集的蓝色电火花。
它们不像自然界的电光般转瞬即逝，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脉络，在海水中疯狂窜动、交织成网，并急速向海面升来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在无数人惊恐的惨叫声中，海面猛地隆起，凭空掀起一道滔天巨浪，几条正处在浪峰上的渔船被猛地退距开来，险些倾覆。
紧接着，巨量海水倾盆而下，把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，也把周军从垂死的错觉中淋醒。
在这片由海水和迷雾构成的诡异帷幕中，百米高空骤然亮起两颗巨大的金色星辰。
星辰边缘氤氲着灿烂的金色光焰，而核心处却是两道不断坍缩的深渊裂隙，冷漠地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蝼蚁们，似乎正在搜索猎物，准备将其拖进另一个世界。
突然，那两道裂隙停住了，直直地盯住了某处。
下一秒，浓雾向两侧翻滚，金色的星辰轰然坠落，降到距离海面不足十米的高度。
一颗堪比两辆重型卡车大小、覆满温润白鳞的三角形头颅，缓缓从浓雾中探出来。
头颅周围，几条修长飘逸的长须在雾气中摇曳隐现，一对如日晷指针般的锥形尖角斜指向天，尖端缠绕的青紫色电流噼啪作响，将周遭浓雾撕裂出伤痕状的怪异光谱。
在周军的朦胧泪眼中，那张布满狰狞利齿的蟒形巨吻灵光吞吐，让他刻骨铭心的温润女声响彻天地：
“龙的传人，我来接受你的朝拜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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