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妞点点头，靠在椅背上闭了眼。飞机平稳飞行，引擎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，像一首催眠曲。
机舱里还有十一个人：三名红叶集团的技术专家、两名随行翻译、四名来自斐济和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政府官员，以及两名机组人员。大家都在各自的座位上休息，有的在看文件，有的在轻声交谈，有的已经睡着了。
陈东没有睡意。他看着窗外，脑海里还在想着接下来的布局。环球动力上次的“假技术”事件后，股价暴跌，声誉扫地，哈里森被扫地出门。但陈东知道，范德比尔特那样的老狐狸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有一种隐隐的不安。
就在这时……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从飞机尾部传来，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。紧接着，机身剧烈抖动起来，座椅剧烈晃动，头顶的行李舱弹开，行李纷纷掉落。
“怎么回事？飞机出问题了！”
虎妞猛地睁开眼。
警报声尖锐地响起，红色的警示灯在机舱里疯狂闪烁。乘客们尖叫起来，有人被甩出座位，撞在过道上。
陈东死死抓住扶手，透过舷窗看见，右侧的引擎喷出长长的火焰，浓烟滚滚。
“女士们先生们！”
机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，罕见地带着一丝紧绷：“我们遇到紧急情况！请系好安全带，保持冷静！”
话音未落，飞机再次剧烈抖动，高度开始急速下降。
陈东转头看向虎妞。虎妞脸色发白，但眼神依然冷静。两人对视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。
窗外，云层急速掠过，蓝色的大海越来越近。
“准备迫降！”
机长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各位旅客朋友和机组人员，请采取防冲击姿势！”
陈东弯下腰，把头埋在膝盖间，双手紧紧抱住。虎妞在他旁边，同样蜷缩着身体。机舱里充斥着尖叫声、哭喊声和祈祷声，混在引擎的嘶吼和警报的尖啸里，如同一曲末日交响。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剧烈的冲击。
陈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，五脏六腑都在震动。眼前一片漆黑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、海水倒灌的轰鸣声。
然后是冰冷的、刺骨的黑暗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陈东恢复意识时，发现自己泡在水里。海水冰凉，咸涩的味道灌进嘴里。他剧烈咳嗽起来，吐出几口海水。
四周一片混乱。残骸漂浮在海面上，有人在喊叫，有人在哭泣，有人正在拼命游向不远处的救生筏。
“虎妞！虎妞，你在哪儿？”
陈东猛地清醒过来，四处张望。
“老公我在这儿呢！”
不远处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海面上挣扎。
“虎妞！”
陈东拼尽全力游过去。虎妞呛了水，正在剧烈咳嗽，但意识清醒。看见陈东游过来，她眼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老公……”
“别说话，抱住我。”
陈东一手托着她，一手划水，向最近的救生筏游去。救生筏上已经爬上去几个人，正在拉其他幸存者。
“机长呢？副机长呢？”
陈东一边游一边喊。
“还在那边！”
有人指着不远处。
陈东看见，机长正拖着副机长向救生筏游来。副机长满脸是血，似乎受了重伤，但还在动。
二十分钟后，所有幸存者都集中在三只救生筏上。陈东点数：加上自己和虎妞，一共十三个人！
三名技术专家都在，两名翻译在，四名外方官员有三个在，有一个不见了。机组人员，机长和副机长都在，空姐也在。
“少了两个人。”
虎妞声音沙哑：“巴布亚新几内亚那个部长，还有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大家都明白，那两个人，永远留在了海里。
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洋。天空灰蒙蒙的，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。没有陆地，没有船只，只有起伏的海浪和漂浮的飞机残骸。
“飞机失事前，我们发出了求救信号。”机长的声音疲惫但稳定：“不知道关岛空管有没有收到？如果他们已经收到，很快便会组织搜救的。”
“那他们多长时间能够找到我们并进行救援？”
有人一脸希冀的问道。
“这附近海域太大了，最快也要4时”
机长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忧的说道：“各位，我说的是，如果天气好的话，天气不好的话别说找到我们，就他们救援队能不能出海都是个问题。”
众人沉默了。
4时。
在救生筏上漂4时，没有淡水，没有食物，烈日暴晒，海水浸泡，万一再遭遇到海啸或者是暴风雨，那后果简直不敢想。……
而且船长所说的4时只是保守估计，大家都看得出来，这是机长在安慰众人，飞机坠落的那么仓促，求援信号有没有发出去还不一定呢。
至于如果救援在4时没有到达，众人根本不敢往下想接下来所能发生的事儿。
就在这时，有人忽然惊呼起来。
“看！那边！”
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
远处的海平面上，隐隐约约出现一片暗影。
“是陆地！大家快看啊，是陆地，上了陆地总比在海上强”
有人激动得哭起来。
陈东眯起眼，仔细辨认。
真的是陆地。
一座小岛，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。
“划过去！”
陈东当机立断：“所有人，用手划水，往那个方向！”
三只救生筏，十三个人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向那片未知的陆地划去。
一个多小时后，救生筏终于触到了沙滩。
众人跌跌撞撞地爬下救生筏，倒在温暖的沙滩上，大口喘息。有人趴在沙滩上哭起来，有人双手合十喃喃祈祷，有人瘫软得像一堆烂泥。
陈东也累极了。他躺在沙滩上，望着灰白的天空，大口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空气。
虎妞躺在他旁边，浑身湿透，脸色苍白，但还睁着眼。
“陈哥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咱们……活下来了。”
陈东转过头看她。虎妞的嘴角微微上扬，竟然在笑。
他忍不住也笑了，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“对，活下来了。”
休息了十分钟，陈东强迫自己站起来。
“大家快起来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但清晰有力：“不能在沙滩躺着了，海水会把体温带走，会失温的。”
几个红叶的员工最先响应，挣扎着站起来。外方的人愣愣地看着他，不知该做什么。
“把湿衣服脱掉。”
陈东开始脱自己的外套，对其他几人说道：“挂在树枝上晾干。所有人，能动的人都动起来。”
此刻太阳还没有落山，温度还算可以，恐怕用不了多久，他们的衣服就会被晒干。
虎妞也站起来，帮着翻译用英语重复陈东的话。渐渐地，所有人都开始动作。有人脱衣服，有人四处寻找可以晾晒的地方，有人按照陈东的指挥开始收集散落的救生筏残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