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组办公室里，五十多岁的老教师赵国庆一边翻着他昨天上交的试卷，一边春风得意的说道！
但很快，这位赵老师话锋一转：
“不过，这孩子好像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，问他什么都说‘还行’、‘差不多’、‘再看看’。”
“家庭情况了解吗？”
旁边年轻些的女老师问：“是不是家里条件不太好？我看他穿的衣服都是很普通的，也没见父母来过。”
赵国庆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他入学登记表上父母那栏是空的，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个叫‘郑国亮’的，手机号留了一个。我见过他几次，是个40多岁的成年人，说自己是孩子叔叔，有啥事跟他联系。”
“啊，陈林山，这孩子该不会是寄养的吧？就是那种留守儿童，父母都出去打工那种…”女老师猜测，脸上闪过一丝关切！
“有这个可能”
赵国庆叹气：“这种孩子往往自尊心强，不愿意多说。咱们也别问了，多照顾着点就行。”
此时，没人把那个“叔叔”往别处想。
阿亮确实来开过几次家长会。他穿着普通夹克，坐在陈林山的位置上，认真听完老师说的每一句话，然后礼貌地点头、道谢、离开。
有家长私下问他是做什么的，他说“做点小生意”。老师问他孩子在家表现怎么样，他说“挺好的，听话”。
至于陈林山的父亲是谁、母亲是谁，他从不多说一句。
陈林山也从不说。
在学校里，他的名字就是陈林山。仅此而已。
晚上，陈东和虎妞都回来了，两夫妻把陈林山好一顿夸，一向淡定的陈林珊嘴角都不禁的露出笑容，让陈林雪都吃醋了！
“你们两个够了，怎么总夸哥哥？我不也是你们俩亲生的…”
陈林雪撅着嘴，假装生气！
陈东和虎妞赶忙哄道：“我们家林雪也很棒，不比哥哥差”
“就是，我林雪这么有才华，将来肯定是个大文学家”
“嘿嘿…也没有那么厉害了”
陈东，虎妞两口子给陈林雪都夸得不好意思了！
周一，陈林山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。
“陈林山，有个活动，你通知你家长一声”
四十多岁的班主任周敏笑着递给他一张粉红色的通知单：“这周五下午两点，学校要开表彰大会，你是咱们学校，咱们班的骄傲，物理竞赛全省一等奖，学校要号召所有同学向你学习，为了激励你，还给你准备了奖品，必须上台领奖。家长最好能来，拍个照片留个纪念什么的。”
陈林山接过通知单，看着上面“请家长务必出席”几个字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老师，我……我爸妈可能没空。”
周敏理解地点头：“你叔叔来也行。你叔叔不是每次都来开家长会吗？让他来，一起合个影，咱们班也光荣光荣，让你叔，叔让你父母也高兴高兴”
陈林山张了张嘴，最终只说了句：“好，我问问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东难得八点就到家。饭桌上，陈林山犹豫再三，还是把那张通知单推了过去。
“爸，周五下午两点，家长会。班主任说……最好能去。”
陈东接过来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儿子的表情，平静、淡然，看不出期待，也看不出抗拒。
“你妈我俩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你希望谁去？”
陈林山低着头扒饭：“谁去都行。阿亮叔去也行。”
虎妞在旁边听着，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。她看向陈东，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。
陈东沉默片刻，说：“我去。”
陈林山抬起头，眼里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又恢复平静：“你忙就算了，没事。阿亮叔叔去也行”
“周五下午我让李想重新排一下时间。”陈东继续吃饭：“几点？两点吗？来得及。我儿子这么大的事，我必须去…”
虎妞在旁边抿嘴笑了。她太了解陈东，能让这个男人主动推掉工作的事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陈林山没再说什么，低头吃饭。但扒饭的速度，比平时慢了一点，而且吃着吃着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。
周五下午一点四十，陈东换上那件深灰色羽绒服，准备出门。
虎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你就穿这个？”
陈东低头看了看自己，灰色羽绒服、灰色毛衣，运动裤、普通运动鞋。“怎么了？”
虎妞笑着摇头：“没事。去吧，别给儿子丢脸就行。”
“什么话？我这么帅，能给我儿子丢脸吗？”
陈东没听懂她的意思，挥挥手走了。
他没让司机送，自己开着那辆开了五年的老款奥迪A6。车上放着陈林山喜欢听的磁带，一盘盗版的Beyond专辑。
路过中央大街的时候，他看见街边新开了几家俄罗斯商品店，橱窗里摆着套娃和巧克力。他想了想，把车停在路边，进去买了一大盒。
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，看着他挑挑拣拣的样子，忍不住问：“大哥，给孩子买啊？”
“嗯，儿子。”
陈东付了钱，拎着盒子出来，忽然觉得好像有点傻，儿子十五岁了，还爱吃巧克力吗？
管他呢，吃不吃都放那儿，反正老爸的心意到了。
下午两点，学校！
周敏站在讲台前，清点着到场家长的人数。三十七个学生，来了三十个家长，还算可以。她扫了一眼名单，看到陈林山那一栏，家长签字处还没填。
“陈林山呢？家长还没来吗？”她问。
陈林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正往窗外看。听到老师叫，才回过神：“来了，我爸应该快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穿深灰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，虽然他穿着普通的衣服，年龄也大了，但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势，以及俊朗儒雅的外貌依旧吸引人的目光！
不少女家长都多看了几眼，就连那位女老师，都有了一瞬间的失神！
此刻，陈东手里拎着一个大红色、印着俄文的巧克力礼盒。他站在后门口，似乎不太确定该坐哪儿。
周敏刚想开口问“您是哪个学生的家长”，却看见陈林山站起来，冲那个男人点了点头，轻声说：“老爸，我在这儿。”
“老师你好，那个就是我儿子…”
陈东走过去，在陈林山旁边的空位坐下，把巧克力礼盒放在桌角。父子俩没说多余的话，一个继续望向窗外，一个端坐看向讲台，默契得像两个陌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