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营地时，老张的粥刚好熬好。锅盖掀开的瞬间，白色的蒸汽裹着米香与肉香扑面而来，瞬间填满了整个营地，驱散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寒意。铁锈蹲在灶台边，手里捧着个空大碗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浓稠的粥，咽了咽口水。
“老张，你这一锅熬得比平时还香，是不是加了什么好东西？”他语气急切，眼里满是期待。
老张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只是拿起勺子，小心翼翼地一碗一碗盛好，轻轻放到旁边用木板搭的台子上，动作依旧熟练，只是肩膀微微有些僵硬。
郑芊花第一个走过去，端起一碗粥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口，眉眼瞬间舒展开来：“确实香，还是熟悉的味道。”
吕乐紧随其后，端起一碗喝了一口，用力点头：“老张，你手艺又见长了，这粥暖到心里了。”
老张依旧笑着，只是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勉强，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——他怕，怕所有人都像大霜一样，把他忘了。
陈浪走过去，端起一碗温热的粥，转身递给身边的大霜。大霜接过碗，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，低头看着碗里浓稠的粥，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，轻轻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“喝吧，暖暖身子。”陈浪的语气温柔，带着一丝安抚。
大霜缓缓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：“我不记得老张，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陈浪轻轻点头，语气平静：“我知道，但没关系，味道记得就好。”
大霜看着碗里的粥，轻声说道：“嗯，我记得这个味道，很暖，好像以前经常喝。”她说着，端起碗，喝了一口，滚烫的粥滑进喉咙，烫得舌尖发麻，却也顺着喉咙，暖到了心底。
她没有停下，一口接一口地喝着，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。放下碗时，她抬头看向老张，轻声说：“还想喝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，眼里的忐忑瞬间消散，随即笑了起来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语气里满是欣慰：“有！管够！多喝几碗，暖暖身子！”说着，连忙拿起勺子，又给大霜盛了满满一碗。
大霜端着第二碗粥，没有急着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张，看他忙碌的身影，看他手上的老茧，沉默了几秒，缓缓开口：“你是老张。”
老张的动作一顿，连忙点头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：“对，我是老张，我就是给你熬粥的老张。”
大霜皱了皱眉，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相关的记忆，却依旧一片空白，她轻声说道：“我还是不记得你，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喝过你的粥，但你的粥，我好像真的喝过很多次，很熟悉。”
老张的眼睛瞬间红了，眼眶微微发热，他连忙低下头，掩饰住眼底的泪光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，声音沙哑：“对，很多次，这几天，每天都给你熬。”
大霜没有再追问，低下头，继续安静地喝着粥，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小霜坐在她旁边，一边小口喝着粥，一边时不时看向大霜，眼神里满是担忧：“大霜姐姐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大霜想了想，轻声说道：“有点空，像脑子里少了很多东西，很多事都想不起来，心里也空荡荡的。”
小霜放下碗，认真地看着她，轻声问：“那你怕吗？怕再也想不起来吗？”
大霜轻轻摇了摇头，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：“不怕，有你们在，就算想不起来，也没关系。”
小霜笑了，伸手轻轻拉住大霜的手。大霜的手很凉，小霜的手也带着一丝凉意，可两双手握在一起，微凉交织，竟奇异地生出一丝暖意，驱散了彼此指尖的寒凉。
夜幕降临，所有人都累得睡熟了，营地渐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。陈浪一个人坐在火堆边，双手抱膝，盯着跳动的火苗，神色凝重，思绪飘得很远。
风涧从黑暗里走出来，脚步很轻，在他旁边坐下，语气平静：“睡不着？在想‘遗忘’的事？”
陈浪轻轻点头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依旧盯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。
风涧沉默了几秒，缓缓开口，语气凝重：“‘遗忘’只是暂时被堵住了，那些裂缝虽然合上了，但归寂之潮的源头还在，没有被消灭。等它下一次苏醒，基源地还会出现新的裂缝，‘遗忘’也会再次出现。”
陈浪终于转过头，看向风涧，语气急切：“多久？我们还有多久的安稳日子？”
风涧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无奈：“不知道，我也说不准。可能是几年，可能是几个月，甚至可能只有几天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基源地的守护者说过，这个世界比你们原来的世界脆弱得多，归寂之潮源头在这里的封印，本来就不牢固。这一次我们能侥幸堵住裂缝，下一次，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。”
陈浪沉默了，指尖轻轻拨弄着火堆里的木柴，火星随着他的动作，轻轻飞起来，飘进黑暗里，转瞬即逝。
风涧看着他，继续说道：“而且，我们这次驱散的，只是从裂缝里渗透出来的‘遗忘’投影，它的本体还在归寂之潮源头的深处，根本没有动。只要本体还在，威胁就一直存在。”
陈浪猛地转头看向他，眼神锐利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它一定会再来？”
风涧坚定地点头：“会，一定会来。而且下一次来的时候，它会吸收更多的力量，比这次更强，更难对付。”
陈浪没有说话，重新转过头，盯着火堆，看了很久很久，直到火堆里的火苗渐渐弱了些，他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坚定，没有丝毫退缩：“那就等它来。”
风涧看着他，眼里闪过一丝赞许：“你有把握对付它？”
陈浪轻轻摇头，语气平静却坚定：“没有把握。但我们总不能跑一辈子，与其一直逃避，不如正面应对，就算输，也要拼一次。”
风涧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：“你和他真的很像。”
陈浪愣了一下，轻声问道：“谁？”
“另一个陈浪，”风涧说道，“我虽然没见过他，但听大霜说起过，他也是这样，明明知道没有把握，明明前路凶险，却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往上冲，只为守护身边的人。”
陈浪想了想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：“也许，是因为我们都知道，不冲，就只有死路一条；冲一把，还有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风涧轻轻点头：“也对，活下去，本来就是最难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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