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海月从墓里出来的时候,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她找了个地方躲起来,等夜半时,才悄悄摸出来。
第一件事,易容。
她找了个山洞,从空间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:假发,假胡子,假痣,还有一套灰扑扑的旧衣裳。
对着水坑,她开始折腾自己的脸。
把眉毛画粗,把脸涂黄,在嘴角点一颗大痣,再把头发盘起来塞进帽子里。
折腾完,她对着水坑照了照。
水坑里映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半大小子,眼睛倒是挺亮,就是长得太磕碜。
张海月满意地点点头。
行了,可以上路了。
她顺着山路往外走,走了两天两夜,终于走出了那片大山。
到了镇上,她找了家客栈住下,好好洗了个澡,吃了顿饱饭。
然后,她开始琢磨接下来的路。
去哪儿呢?
张家肯定不能回。汪家那边更不行。往北走?太冷。往西走?太荒。
她想了半天,忽然想起一个地方。
长沙。
老九门的故事发生地,张大佛爷的老家,二月红、陈皮阿四、黑背老六……那群人都在那儿。
去凑个热闹?
张海月眼睛一亮。
就这儿了!
她买了张火车票,一路南下。
路上经过北平的时候,她停了两天。
这两天她可没闲着。
先是用空间里的金子换了一大笔钱,然后在城里转悠,找中介,看房子。
最后她看中了一套四合院,不大不小,位置挺好,离什刹海不远。
她当场拍板,掏钱,过户。
房子到手,她又去成衣铺子置办行头。
绸缎的衣裳,绣花的裙子,珍珠的首饰,狐皮的披风……只要是贵的,好看的,她都买。
买完东西,她回客栈,对着镜子开始折腾自己。
这回不是往丑了折腾,是往美了折腾。
洗掉脸上的黄,刮掉画上去的眉毛,把那张脸恢复成原来的样子。
然后换上那身新衣裳,戴上那些新首饰,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镜子里那个人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那还是她吗?
眉眼还是那个眉眼,可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。
肌肤莹白如玉,眉眼精致如画,乌发堆云,珠翠环绕。一身月白色的绸缎衣裳,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。
美。
太美了。
美得她自己看了都心跳漏一拍。
张海月对着镜子眨眨眼,镜子里的人也对她眨眨眼。
她笑了。
“行,就这个形象了。”
从北平到长沙,火车走了两天两夜。
张海月下车的时候,正是下午。
阳光明晃晃的,照在长沙城的街道上。街上人来人往,热闹得很。
她提着个小包袱,踩着绣花鞋,施施然往城里走。
走没两步,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了。
街上的人,怎么都往她这边看?
那个卖菜的,手里的菜都忘了放下,就盯着她看。
那个挑担子的,走着走着撞到墙上了,还盯着她看。
那个茶馆里的,茶壶举半天忘了倒,还是盯着她看。
张海月:“……”
她知道这具身体长得好看,但好看成这样,她还真没想到。
她继续往前走,目不斜视,一脸淡定。
走了没多远,路边忽然蹿出个人来。
是个男的,尖嘴猴腮,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,那眼神,像看一块肥肉。
“这位姑娘,一个人啊?”他凑上来,笑嘻嘻的,“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?我知道个好去处,又便宜又干净。”
张海月看了他一眼。
拍花子的。
她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那人跟上来,还想再说什么,忽然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推开。
“滚远点!没看见人家姑娘不想理你?”
是个地痞,长得五大三粗,一脸横肉。他赶走那个拍花子的,转头看着张海月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姑娘,别理那些下三滥。要不要跟哥哥走?哥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张海月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那眼神,冷冷的,淡淡的,像看一只蚂蚁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那地痞愣了一下,想追上去,却被旁边的人拉住。
“别去了,那姑娘一看就不是一般人。”
“就是,你看她那身衣裳,那首饰,哪是你惹得起的?”
地痞讪讪的,没敢再追。
张海月继续往前走,走着走着,看见前面有座客栈。
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:同福客栈。
她走过去,刚要进门,忽然听见旁边一阵喧哗。
她扭头看了一眼。
对面是一座花楼,门口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,正在招揽客人。
从楼里走出一个人来。
是个年轻男人,穿着水红色的长衫,眉眼生得极好,风流蕴藉,一双桃花眼含着三分笑意,正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。
二月红。
张海月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无他,那张脸,那气质,太好认了。
二月红正说着话,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。
他抬起头,往对面看去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客栈门口站着个姑娘。
月白色的衣裳,乌黑的发,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她就那么站着,阳光照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。
二月红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见过的美人不少,可这样惊艳的,还是头一回见。
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姑娘看见他走过来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二月红没注意到,他满脑子都是那句“此女只应天上有”。
他走到她面前,微微一笑,拱手为礼。
“在下二月红,敢问姑娘芳名?”
张海月看着他。
那张脸确实好看,那双桃花眼确实勾人,那笑容确实温柔。
可是——
她想起这人后来的事,想起他那多情的性子,想起他那桃花债一堆堆的破事儿。
她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二月红见她皱眉,以为是自己唐突了佳人,连忙解释:“姑娘别误会,在下只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张海月给了他一个眼神。
嫌弃的。
赤裸裸的嫌弃。
那眼神,像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沾上就要倒霉似的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,转身,快步走进客栈,噔噔噔上楼,消失在他的视线里。
二月红站在原地,愣住了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裳,干净的。
摸了摸自己的脸,挺光滑的。
想了想刚才说的话,挺客气的。
那姑娘为什么那么看他?
那眼神,他怎么越想越不对劲?
旁边的小厮凑上来:“二爷,那姑娘真好看。”
二月红点点头。
小厮又说:“可她看您的眼神,怎么跟看脏东西似的?”
二月红: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客栈门,忽然笑了。
那笑里,有几分无奈,有几分好笑,还有几分……
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真有意思。”
张海月上了楼,进了房间,把门关上。
刚才那眼神,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挤出来的。
可没办法,这人设得立住。
她是见过世面的大家族闺秀,不是什么随便的姑娘。二月红再好看,再有魅力,那也是以后老九门的人,是跟她以后要打交道的人。
第一印象,必须拿捏住。
至于以后……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,看着外面的街景。
长沙城很热闹,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街头巷尾,到处都是说话声、笑声、叫卖声。
她深吸一口气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张家?汪家?那些破事儿?
都见鬼去吧。
从现在起,她是张海月。
一个有钱有颜有空间有演技,天高任鸟飞,海阔凭鱼跃的张海月。
楼下,二月红站在花楼门口,往这边看了很久。
旁边的人问他:“二爷,还进去吗?”
二月红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扇窗,忽然笑了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来日方长。”
然后他转身,走进花楼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月白色的长衫随风轻摆。
楼上,张海月关上了窗。
楼下,二月红消失在人群里。
长沙城,热闹依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