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飞剑陪伴自身修行多年，早已与自身心神相连。
若就此舍弃，损失不可谓不大。
可再看远处，那些因为不肯断去法宝牵连，而被灰白雾气吞没的修士。
那修士牙关一咬，手上法诀陡然一变。
“断！”
一声低喝。
本命飞剑在半空剧烈一颤，剑身之上灵光寸寸暗淡。
修士口中鲜血狂喷，整个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但随着心神牵连被强行斩断，缠绕其身的灰白阵光，也终于随之一松。
顾不上心痛，更顾不上伤势。
修士身形一晃，当即向远处疾退。
类似一幕，在天绝峰外不断上演。
有人果断舍弃法宝，重创而退。
有人毁去阵盘，强忍反噬，救下身旁同门。
也有人心存侥幸，想先夺回宝物再退。
可只是这一念之差，灰白阵光便已顺着法宝牵连没入识海。
惨叫声起。
又在转瞬戛然而止。
佛珠清光所能做的，只是稳住众人心神，点醒其中关窍。
并非替所有人挡下，此刻催至极限的万法归衡阵。
苏十二看得分明，心中沉重，却无暇分神。
佛珠悬于身前。
清光每扩散一分，他体内真元便消耗一分。
若非佛珠中那缕皆空法意支撑，若非他本就掌握不少佛宗秘法，以他眼下伤势，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。
但就算如此。
一盏茶不到，苏十二额头之上，已布满细密汗珠。
“苏道友？！”
封剑行看出苏十二状态不对，忙沉声开口。
苏十二没有睁眼，只是低声道：“无妨！苏某还能撑住。”
封剑行眉头紧皱。
他知道苏十二说能撑住，那便一定还能撑。
可眼前人此刻体内气机紊乱，分明是在强行压榨自身余力。
云无暇也看出这一点。
有心多说什么，话到嘴边，却又都咽了回去。
掌中玉盘反而悄然亮起。
玉盘之上，一点点光华浮现，映照四方阵纹流转，默默挡下阵中时不时激荡而来的力量，为苏十二护法。
同时，思绪飞转，也在以自身阵道根基，推演此地阵法情况。
苏十二目光坚定，气沉丹田。
神识借佛珠清光扩散，既是在对阵外众多修士施以援手，也在分析、捕捉万法归衡阵阵法，与司天衡之间的变化。
“苏兄，留意！”
突然，云无暇猛地出声，其手中玉盘更添数道裂痕，几乎要彻底破碎。
但随玉盘变化，距离几人不远处，阵法陡然出现迟滞。
上方浮现的庞大阵印，也在此刻，再添一道裂痕。
与此同时。
云无暇脸色愈发难看，嘴角一抹殷红淌出。
这一手，也是拼至极限，不惜透支自身，从而扰动这万法归衡阵，为苏十二争取一线机会。
听得云无暇提醒，苏十二心念微动。
眸光一闪，迅速锁定阵印之上，浮现的那一道裂痕。
只是，仅凭这点，想破开这座大阵，却还远远不够。
对阵法理解不够。
自身修为实力，也同样不够。
而实力，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，根本不现实。苏十二只能竭力思索，分析寻找阵法破绽。
而另一边。
莫怀空与玄衡，甫才交手，便直接进入白热化阶段。
佛道同尘所化莲光，一次次撞向司天衡衡影。
每一次碰撞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。
可石坪之上，一道道阵纹却接连明灭。
莫怀空脚下石坪，裂痕也越来越多。
玄衡站在原地，身形未动半分。
司天衡悬于身前，暗金衡针每一次偏转，万法归衡阵便会将莫怀空攻势削去大半。
剩下力量，则被阵纹反转，化作一道道古铜阵光，反攻莫怀空。
莫怀空手中拂尘法宝光华黯淡，拂尘丝已断去不少。
眉心莲花印记虽仍明亮，脸色却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。
“以道门真元催佛门法意，怎么，真以为凭借所谓佛门慈悲，便能护住什么，改变什么？”
“佛宗，不过一群道貌岸然之辈罢了。”
玄衡淡淡出声。
“至于你这路子，倒也少见，却有几分意思。但……也仅限于此！”
面对讥讽，莫怀空平静道：“道也好，佛也罢。能护住该护之人，便是正道。”
“正道？”
玄衡轻笑一声。
“修仙界中，弱肉强食，谈正道二字，未免奢侈。”
话落，司天衡两端铜环再度相撞。
“铛！”
声响入魂。
莫怀空身形猛然一滞。
也就在这一瞬。
玄衡手中阵令向前轻轻一点。
古铜阵光凝成一道长矛，刹那刺穿莫怀空身前佛道清光。
莫怀空瞳孔微缩，手中拂尘法宝横于胸前。
“砰！”
长矛炸开。
莫怀空连退三步，每一步落下，都在石坪之上踏出深深裂痕。
口中鲜血，也在这一刻顺着嘴角缓缓溢出。
“莫前辈！”封剑行脸色一变。
“无妨。”
莫怀空抬手止住封剑行。
目光仍旧看着玄衡。
“贫道还撑得住。”
话音未落，玄衡却已再度出手。
“撑得住？”
“那贫道便看看，你能撑到几时。”
司天衡衡针再转。
这一次，石坪之上所有阵纹，竟同时向玄衡身前汇聚。
古铜光华交织成一座虚幻天秤。
天秤一端，压着莫怀空佛道之气。
另一端，却牵连着阵外尚未完全退走的众修气机。
玄衡显然看出，莫怀空此时最在意的，正是阵外众修。
因此这一击，不只是攻莫怀空。
更是借阵外残存气机，逼莫怀空不得不接。
莫怀空眸中怒意一闪。
下一刻，他竟毫不迟疑，再催佛道同尘之力。
周身沛然道气流转不息，身后却有模糊佛门法相隐约浮现。
只是，法相刚一出现，便被古铜天秤压得剧烈晃动。
苏十二借佛珠清光，清楚看到这一幕。
心头不由一沉。
“不好，此人实力太过强横，加上有阵法相助，前辈……怕是撑不了太久了。”
莫怀空的实力，自是不容置疑。
但也架不住，这玄衡来历惊人，更有此地阵法相助。
而一旦莫怀空坚持不住，众人下场如何，苏十二不用想也是了然于胸。
“必须……尽快破了这阵法才行。”
顾不上多说其他，苏十二眸中眼神愈发坚定。
双拳紧握，猛地深吸一口气，竟在此刻，突然闭上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