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的焦点瞬间转移，季鸿昌缓缓站起身。
他单手撑在桌面上，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旁听席，最后看向被告席上的赵永熙。
“审判长，审判员。”
季鸿昌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咬字极其清晰，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，也传到了数百万网友的耳机里。
“在宣读正式的起诉书之前，作为本案的公诉人，我想先陈述几个基本事实。”
“过去的两周里，网络上出现了一股极其庞大的舆论浪潮。”
“很多人把被告人赵永熙奉为英雄，奉为青天大老爷。”
“他们说，赵永熙虽然身份是假的，但他做的事是真的。”
“他为临江市拉来了百亿投资，修了桥，建了学校，他没有贪污老百姓一分钱。”
季鸿昌说到这里，停顿了一下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目光在赵永熙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我必须承认，这些都是事实。”
“检方在长达半年的补充侦查中，查阅了临江市过去二十年的所有财务账目，走访了上千名群众和干部。”
“我们没有发现赵永熙有任何中饱私囊的行为。”
“甚至，他还倒贴了自己前二十年的积蓄以及他妻子的工资！”
此言一出，旁听席上一阵骚动。
【卧槽！检察长亲自盖章认证了！赵领导真的是清官！】
【连检方都承认他没贪污，还倒贴钱，那还审个屁啊！直接放人啊！】
【这检察长能处，有事实他是真敢认啊！】
然而，季鸿昌的话锋猛地一转。
“但是！”
“如果今天是评选感动华国人物的舞台，我季鸿昌带着江城检察院全体工作人员给他投票！可惜这里是法庭！！！”
“法庭，是讲法的地方！”
季鸿昌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，高高举起。
“被告人赵永熙，原系江省机械二厂八级钳工。”
“二十年前，他利用伪造的中央部委红头文件、伪造的工作证件，摇身一变，成为了所谓的‘国务院某部委副部级巡视员’。”
“二十年来，他频繁出入各级政府机关，对地方行政决策横加干涉。”
“他以权压人，强行推动多个重大工程项目上马。”
“各位，请你们仔细想一想。”
季鸿昌的目光扫过旁听席，直逼那些正在记录的媒体记者。
“如果今天，我们因为他办了好事，就宣判他无罪。”
“那是不是意味着，只要打着‘为国为民’的旗号，任何人都可以随意伪造国家高级干部的身份？”
“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干涉地方政府的合法行政权？”
“如果是这样，那国家机器的公信力何在？行政秩序何在？”
“今天出一个赵永熙去修桥，明天会不会出一个李永熙去强拆？后天会不会出一个王永熙去干涉司法独立？！”
季鸿昌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字字句句都砸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“法律的底线，不容任何情感的绑架！”
“目的的高尚，绝不能成为手段违法的挡箭牌！”
“被告人赵永熙的行为，严重损害了国家机关的威信，严重破坏了正常的社会管理秩序。”
“其行为，已触犯《中****国刑法》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。”
“犯罪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实、充分。”
“江城人民检察院依法对其提起公诉，指控其犯假冒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招摇撞骗罪。”
“鉴于其犯罪时间跨度极长，情节特别严重，造成了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。”
季鸿昌放下文件，目光死死锁定张伟，一字一顿地抛出了检方的最终诉求。
“公诉方请求合议庭。”
“依法判处被告人赵永熙，有期徒刑十年！”
法庭上一阵骚动。
十年！
对于一个已经年近七十的老人来说，十年有期徒刑，基本上就等于让他死在监狱里！
旁听席上的官方人员面无表情，但媒体区已经彻底炸开了锅。
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，随后以十倍的速度疯狂刷屏。
满屏全都是问号和愤怒的国骂。
李明远坐在旁听席前排，听着季鸿昌这番先声夺人的公诉词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目的高尚不能掩盖手段违法，这是检方最核心的逻辑基石！
李明远担忧地看向辩护席，张伟静静地坐在那里，面对季鸿昌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，张伟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。
季鸿昌那番掷地有声的控诉，在他听来，简直和半个月前他在办公室里推演的辩护方案一模一样。
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。
季鸿昌心里比谁都清楚，按照《刑法》第二百七十九条的严格定义，招摇撞骗罪的核心构成要件之一是“谋取非法利益”。
可赵永熙这二十年，除了满身的病痛和那张被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假证，他什么都没捞着。
没有非法利益谈何定罪？！
所以，季鸿昌聪明地避开了这个死穴。
他把攻击点精准地转向了“社会不良影响”和“潜在的模仿风险”。
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施压。
季鸿昌隔着审判席，直接拷问坐在高位上的那三位法官。
他话里的潜台词很直白：如果今天你们开了这个口子，放过了赵永熙，那么明天，全国就会出现无数个赵永熙式的人物！
如果那些模仿者能力不足，如果他们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却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。
这个责任，你们江城中院敢担吗？
你们这几位法官，敢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那个虚无缥缈的“初衷”吗？
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，让审判席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审判长赵卫民微微低头，借着调整眼镜的动作，掩饰了眼神中闪过的一抹阴霾。
他当然听懂了季鸿昌的威胁。
作为江城中院的院长，他比任何人都厌恶这种被公诉方“道德绑架”的感觉。
但这偏偏是目前最棘手的现实问题！
赵卫民抬头看了一眼赵永熙，又看向那个一直保持着从容微笑的年轻人。
如果张伟拿不出能够击碎这个逻辑闭环的理论，那赵永熙今天必死无疑。
他缓缓开口道：“辩护人！针对公诉人的公诉意见，请发表你的辩护意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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