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茸,二十八岁生日快乐。”
在深秋飘摇的雨夜里,裴重溪在一块被冲刷干净的墓碑前放了一束白菊花。
天上的雨很大,细细密密的,被一阵狂风席卷着刮在身上。
墓碑前,穿着黑裙的女人表情格外麻木,脸上似乎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失去了任何血色,看着不像活人。
细嫩的手指抚摸在粗糙的墓碑上,手指仔细描摹着黑白色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女孩扎着垂下的两条麻花辫,笑得格外清澈、烂漫,一双俏生生的桃花眼从黑白照片中瞧出来,直直地刺入了黑裙女人的双眸。
裴重溪的眼眸随之猛烈一颤。
她好像看到黑白照片里的女孩在朝她笑,朝她眨了眨眼睛。
再一看,只是错觉。
“安安,你什么时候才会回到我身边?你一个人在那里冷不冷?”
黑裙女人半蹲下身子,用额头贴在冰凉的墓碑上,也不管自己的身上被雨水几乎淋透了。
天边闪下银白的闪电,映照了一大片寂静的山林。
只有孤零零的路灯和天上的电光是唯一的照明。
若是有旁人看到这一幕,一定会尖叫着逃离——
这实在不像是个精神正常的人会做出来的动作。
“你说,什么时候我才能去那里陪你?”
裴重溪深情地抚摸着墓碑,最终在黑白照片上落下一吻。
刚刚看到的疑似眨眼和微笑,不过是雨水冲刷在照片上的幻觉。
裴重溪的嘴里不断呢喃着:“安安,安安……求求你了,让我梦到你一次吧,我已经有十年没有梦到你了。你不是说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?为什么如此薄情?”
女人的眼神格外幽怨,像是在看一个骗了自己所有真心的负心人。
雨水冲淋在女人的头上,黑色的发丝宛如海藻般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直到最后一道闪电落下,裴重溪才缓缓站起。
裴重溪执拗地要把黑色雨伞一直举在墓碑的头顶,不让墓碑多淋一滴雨。
可这在狂风大作和暴雨冲刷下,简直是无比愚蠢且徒劳的举动。
随着裴重溪的动作,她的手腕上有一串珍珠项链微微晃荡。
和满身名贵的首饰和价值不菲的衣裙相比,那条珍珠项链显得有些廉价,但看光泽,却是被主人保存得很好的样子。
“安安,我下次再来看你。”
裴重溪的手指划过墓碑的顶端,最后俯身在墓碑上亲吻一下。
“记得今天晚上来梦里找我。”
裴重溪留下最后一句话,举着依旧被吹得东摇西晃的雨伞,离开了墓园。
十年了,她几乎每周都会来这处墓园看望安茸,每一次都提出了同样的请求。
她只想梦到安茸,没有任何诉求。
可是为什么?为什么总是梦不到她?
裴重溪疲惫地坐在车里不忍去想最坏的结果。
没有梦到安茸的原因是安茸并不爱她,不愿在冥冥之中再与她重逢。
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”
裴重溪苍白的嘴唇中倾泻出了一段偏执的甚至有些恶毒的话。
“若有一日我死了,我也不会和你分开的,我的骨灰和你的骨灰掺在一起,永远不分开。”
说这话的人也知道这不可能,因为安茸的遗体在起火的车里已经被烧完了,墓碑下只有校服和一些零碎,
保时捷经典的红色皮革座椅被印出了一圈圈水渍。
裴重溪像是没看到似的,把湿漉漉的雨伞扔到副驾。
车灯如剑,破开了一条从墓园通往市区的路。
裴重溪的眼里充斥了红血丝。
“晚自习放学后,你不是说以后有钱了就给我买这辆车吗?我现在买了,你为什么都不来看看我?”
十年了。
十年前的十月二十三号,是安茸的生日,也是她出车祸死亡的日期……
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黑色的方向,悬挂在左手腕上的项链随着车身的波动微微晃动。
浑身湿透、体温逐渐变低的裴重溪似是放弃了所有偏执的幻想,只从双唇中倾泻出了一句哀求的话:
“安安……让我梦见你一次吧,一次就好……”
……
路灯照不到的小巷子里,一个纤细的白裙少女惊恐地连连后退。
不远处有脚步声逼近。
安茸惶恐地望着四周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。
“救命啊,救命啊……有没有谁来救救我?!”
安茸后退到一处低矮的屋檐下面,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该死的,这到底是哪里?”
垂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相貌明艳,漆黑的眼珠子还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,此刻被一层恐惧扭曲得有点变形。
上一秒还在盘山路上出车祸被撞下山崖,怎么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?
安茸:“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爸妈急着找我什么事儿……”
安茸的记忆还停留在车辆冲出护栏时的那一刻。
她过生日,居住在山区的父母突然有急事找她。
女孩心想,难道是父母转性了,要给她一个惊喜?忙不迭地请假订票回去,为此还庆幸可以逃过月考,结果直接出车祸。
十八岁的少女对死亡还没有概念,再次一睁开眼睛就到了现在。
身上还穿着从前合租女同学替她买的白色小裙子。
“你们再过来,我就报警了!”
“小妹妹,你有手机吗?哈哈哈……”一个混混打扮的黄毛举着伞走到安茸前面,手里扬了扬一个款式老旧的老人机。
“喂,我说你们现在小姑娘不是很时髦吗?怎么就用这破手机?”
黄毛背后的卷毛混混哈哈笑道:“小姑娘想来钱还不容易,随便找个对象撒撒娇、求一求,那钱还不是哗哗就到手了。”
又是引得一阵哄笑。
安茸的手藏在背后,反手握住了一个角落里污渍斑斑的酒瓶子。
“我警告你们不许过来,不然我就不客气了!”
面前的黄毛人数不少,安茸只得不断后退,很快后背已经贴到了粗糙的墙面上。
雨水溅在地上的污泥上,弄脏了安茸的白色小裙子。
安茸嘴里小声呢喃着三个字:
“裴重溪……裴重溪……你到底在哪里啊?”
十八岁的少女下意识就想起了最亲近的人。
面前的这些黄毛似乎格外欣赏着女孩因为恐惧而微微扭曲的脸颊,格外期待那梨花带雨的哭一场。
……
路口,一辆保时捷停在一条幽深的巷子里。
裴重溪若有所感地扭转方向盘,将车身开进了狭窄的巷子。
这不是通往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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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墅的路。
耳边的导航正在规划新的路径。
裴重溪的心头没由来的突突跳了两下。
她手指抚摸着手腕上的珍珠项链,说:“安安,我们过一会儿就回家。”
安抚完这一句,裴重溪刚要扭转方向盘,但思维电转之间,她没有任何缘由地猛踩一脚油门。
伴随着发动机的嗡鸣,如箭的车灯刺穿了黑暗,照亮了一群混混打扮的黄毛。
“我靠,这人怎么开车的,长没长眼睛啊!”
“哥,哥你别激动,你看那车,咱赔不起……”
伴随着一句脏话,站在最前面的黄毛进也不是、退也不是。
刚想要叫嚣着骂两句,结果那开车的人宛如眼瞎似的,不但没有踩刹车,反而踩了油门要直接撞过去——
“我靠,你疯了吧?!”
黄毛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。
主驾驶的人完全没有听到。
一个身穿着白裙的女孩出现在了前风玻璃的正对面。
耳边导航不断播报着“正在重新规划路线”的噪音。
裴重溪将导航关掉。
她的思维几乎是凝滞在了此刻。
面前的白裙女孩惊魂未定地盯着豪车的方向,脸上故作坚强,其实快要紧张到哭出来了。
从裴重溪的角度,能看到她握在身后的一个啤酒瓶子,好像随时要砸出来丢到她的前风玻璃上面。
安茸?
裴重溪差点以为自己是发烧看到幻觉了。
十八岁的年轻少女以为这辆车是混混的同伙,满脸的戒备。
过于刺眼的灯光照着她睁不开眼睛。
随即,她看到车门打开,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。
“你放开!你到底是谁啊?”
安茸挣扎着想要后退,可她这点力气在裴重溪面前完全不够看。
挣扎了好几下,酒瓶子掉地,人被用力拽到了副驾驶上。
“手机!我的手机!”
裴重溪的动作稍有停滞,低头看着刚刚被车轮已经压扁了的老人机。
她纤长的手指在一堆零件当中拨弄几下,找出了里面的SIM卡,抬手抛到了安茸的手掌心里。
“上车,把安全带系上。”
宽大的轿车缓缓退出了巷子。
裴重溪把车开到了一处空旷的路边停稳。
她漆黑的眸子几乎是黏在安茸身上。
“安茸……”裴重溪嘴里吐出了安茸的名字,她前倾身体,迷恋道:“是你吗?安安,是你吗?”
直到远离了危险,安茸脸上这才卸下了惊恐,笑容再次变得腼腆且明亮。
她用手胡乱地擦掉脸上的雨水。
“谢谢您啊。”
说完谢谢后,安茸的眼睛眨了眨,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看裴重溪。
“您长得好像裴重溪啊……您是她的亲戚?好显年轻。”
安茸俨然是把裴重溪当成了姐姐或者阿姨辈的角色。
真是个漂亮的人,只是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阴郁冰凉的气息,和她的好朋友裴重溪完全是两个风格。
安茸话音刚落,带着浅香味的手帕突然贴到了自己脸上。
安茸看到了那抓着手帕的手腕上,缠着一串极眼熟的珍珠项链。
车门落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
“安安,小心别着凉了,我替你擦擦。”